次日。
月华台。
清明时节桐始华,风过檐角,带着未散的春寒。
谢令倚于露台饮茶,冷白缎带在腰间轻扬。
茶桌对面。
聿恒砚和谢则玄并肩而坐,奇怪的组合。
韩明喻随侍在侧,替三人斟茶。
谢则玄看向谢令的目光阴冷如刀,毫不掩饰。
聿恒砚则笑意温和:“阿令,今日我与玄弟前来,是想同你商量秘境之事。”
以往这种事,这些皇权贵胄从不会找她。
权势真是个好东西。
谢令投去一眼:“哪个秘境?”
聿恒砚:“天阶秘境·冢卫,是一位上古大能的墓穴,会在今年谷雨初候至次候开启。如今青、辰二国已深度结盟,不如我们三人各自带足人手,一同闯境,如何?”
谢令语气淡淡:“容我考虑几天。”
聿恒砚皱了下眉:“时间不多了,你要考虑多久?”
谢则玄不耐道:“谢令,这副德性是在装给谁看?超天阶一起组队,你有什么好考虑的?”
谢令无声饮茶。
就在此时,一群渡鸦盘旋飞过,最新刊的《仙盟日报》落在三人面前的茶桌上。
【头版要闻】
「太极宫八卦院重大突破,全新灵根测试法器问世,可溯本归源。」
「灵根测试全面升级,三清、五行标准重订,体系更新。」
「毒灵根由超天阶下调至天阶。」
静——
谢则玄瞳孔骤缩,死死盯着报刊上的字。
聿恒砚也神色难掩震动。
唯有谢令,仍旧安静饮茶,无波无澜。
一旁,韩明喻上前续茶。
片刻后。
聿恒砚回神,目光看向谢则玄,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打量:“玄兄,这倒是始料未及。”
毒灵根从超天阶降为天阶,修真界大震动。
而谢则玄正是毒灵根,辰国太子的身份必将受影响。
谢则玄脸色苍白,猛然起身,匆匆离去。他脚步虚浮,甚至顾不上与聿恒砚告辞。
谢令看着他的背影,换了个坐姿,脚尖轻晃,悠闲地晒起了太阳。
聿恒砚收敛情绪,唇角重新挂起笑意,只是笑容略显僵硬:“阿令,恭喜你了。”
谢令淡淡瞥他一眼,但笑不语。
在聿恒砚看来,辰国皇储之争必然再起波澜。
几个皇子都快死光了,如今谢则玄又遭遇这等风波。
谢令的竞争力,却越发强盛。
同时,聿恒砚心中也隐隐不安。
说实话,他不想入赘,颜面难堪,束缚亦多。
可若谢令真成了皇太女,他无从选择。
宋青奚……
聿恒砚皱眉,罢了,将宋青奚养在外面吧。
此时。
对面山壁。
楚决率执事队从黑石楼走出,沿石阶而下。
谢令偏头望去。
四目相对的一瞬。
谢令视线看向楚决领口,唇角微微一勾。
这件规整的执事服,昨天晚上乱得不像样子。
楚决神情无波,冰冷的视线扫过聿恒砚,步伐未停,带着执事队踏入连廊。
·
当日晚间。
楚决自外归来,又见谢令坐在屋中。
休沐日总共两天,她就来了两次,回回深夜,缎带系得凌乱,一扯即散。
她今天没玩方块,伏在案前,在纸上推演。
楚决走近,扫了眼纸面。
是七大法则。
他垂眸看她,声音泛凉:“一次两次,深夜跑到男人家里?”
谢令随意道:“不行吗?”
楚决语气带上了严厉:“我有没有教过你,男女有别。”
谢令:“我不听。”
楚决:“我看你是想挨罚。”
啪——
手套置于桌上。
他附身,手撑在桌面,压住了那张纸。
身影逼近,几乎禁锢了她所有活动空间。
压来时,异香渐浓。
谢令抬眸看他:“你衣服不想要了?”
“是你的衣服不想要了?”
他语气加重,一把扯下她腰间缎带。
衣襟被扯乱、敞开,内里的单衣随之倾斜、凌乱。
肩膀和锁骨一瞬露出。
楚决抬手,修长的指节托起她下巴,强迫她仰头看着自己。
牵动颈线绷直。
他语态压迫:“道种有且只有七个,除却法则相扣,还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他眸色暗沉,映着她的影子:“猜猜是什么?”
谢令眸光动了动,摇头:“不知道。”
“人性昭然,七念不休。”楚决声线低沉,“亘古道种,天生坏种,内心深处藏着极恶,你可知道有哪些?”
谢令回忆《灵根谱·外篇》的内容:“老东西傲慢,路人甲贪食,少东家懒惰……剩下的呢?”
楚决目光缓缓下移,垂落在她身躯:“万象嫉妒,修罗愤怒。”
他停了一瞬。
视线复起,移回她面上,继而再次下落,停在她唇间。
他指尖覆了上去,轻轻按压,细细摩挲。
他嗓音变哑:“你是什么?”
谢令感受着唇上发烫的温度,道:“贪婪。”
“那你猜……”他附身欺近,“我是什么?”
气息近在咫尺,异香逼涌,似催情。
浓郁的,好似将周遭空气都浸透。
谢令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楚决缓缓扫过她全身,而后停顿。
良久。
他拉开距离,收手,将她散开的衣襟拢好。
“回去。”他道。
两人间的距离重新拉开。
克制复位。
谢令忽然问:“你用的什么香膏?”
楚决神情平淡:“我不用。”
谢令疑惑:“那你为什么这么香?”
楚决看向她的眸光意味难辨:“你觉得,我身上香?”
谢令点头:“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身上就很香,你碰过的东西,都会留下一股冷香,散不掉。”
她若有所思:“你皮肤……似乎更香。”
空气一瞬安静。
楚决看了她良久,最终落下一句:“错觉。”
话落,他转身上楼。
一个时辰后。
华灯尽熄,夜色沉没。
楚决沐浴完下楼,看见谢令伏在案前,睡着了。
他停顿了一瞬,而后抬步,在她对面的太师椅落座。
他于阴影中,无声地看着她。
此时的他未着执事服,亦未束发,仅穿一身单衣,衣线规整。
夜气有些凉,窗缝偶有寒意侵入。
她似是睡得冷了,肩头缩了缩。
听松居未点灯,黑暗将屋中一切轮廓都压得模糊。
暗到楚决的神情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