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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宁白和顾青晨(一)(1 / 1)

“少主,您先行脱身,我等拼死断后!”几名侍卫死死围在年轻人身侧,厉声催促。

余下之人紧握刀柄,脊背绷成一道坚墙,身后大批土匪策马疾追,尘土漫天。

“加紧追赶!这是顾家嫡少主,生擒了他,大把金银财宝唾手可得,咱们黑风寨往后一辈子都不愁吃喝!”土匪头子扬声嘶吼。

手下喽啰纷纷应声起哄:“听大当家的!逮住人抢钱财,以后日子顿顿有酒肉,还能娶个貌美婆娘回寨!”

一众土匪瞬间气焰大涨,脚步越发迅猛,疯了一般紧追不舍。

黑风寨人多势众,留下来阻截的侍卫寡不敌众,接连负伤倒地,没多久便尽数折损。

前路奔逃的一行人转眼就被追上。

大当家手提阔斧直奔顾家少主,几番劈砍,护在身侧的侍卫尽数被震翻在地。

顾家少主本就早已负伤,气力不济,堪堪招架不住迎面劈来的巨斧。

千钧一发之际她俯身低头,险险避开利刃,可束发玉簪连同发带一并被斧刃斩断,青丝四散垂落,女儿家的身段再无从遮掩。

此人竟是一直女扮男装的顾青晨!

大当家仰头狂笑不止,眼神愈发猥琐,目光直勾勾在她身上游走:“哈哈哈!谁能想到顾家少主竟是个娇俏小娘子!这般绝色容貌,正好随我回山寨做压寨夫人!”

“呸,我就算死也不跟你回去!”顾青晨横剑抵住自己脖颈,决意以死保全名节。

剑锋堪堪擦破颈间肌肤,就在血珠即将渗出的刹那,一枚飞石破空而来,精准打在她握剑的手腕上。

长剑脱手坠地,一道人影凌空跃落,稳稳立在她身前,将大当家露骨的视线尽数挡下。

“哪来的野小子,敢来截老子的道?”匪首勃然大怒。

宁白嫌一众山匪身上风尘腥气刺鼻,特意戴上了姜棠给的黑色口罩,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睁开眼瞧清楚,你白爷爷在此。上次把你们揍得抱头鼠窜,这才隔多久,就忘了疼,是打算把血流在这儿?”

说话间他轻摇折扇,扇面展开,一排暗藏的锋利寒刃赫然显露寒光。

黑风寨上下无人不识这柄独门兵器,瞬间人人面露惧色。

“你……你是宁白!”大当家牙齿打颤,说话都磕磕绊绊。

“见了你爷爷,不知行礼问好?你爷爷的朋友,你们也敢动歪心思?”宁白眸光骤然冷冽,折扇缓缓轻晃,刃尖寒光往复闪动,仿佛下一刻便会收割性命。

大当家慌忙侧目环顾四周,不知何时,周遭已然围拢一众黑衣劲装暗卫,个个气息沉凝,皆是顶尖高手。

这便是宁白行走江湖畅通无阻的底气。

这群山寨草寇不过是三脚猫功夫,对上训练有素的精锐暗卫,只会白白送命。

早前他们不知天高地厚劫掠宁白的商队,被狠狠重创,足足数月不敢踏下山半步,生怕再次撞见这煞神。

谁料冤家路窄,今日再度撞上,当真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大当家喉头不停滚动,额头冷汗直流,伏在地上砰砰磕头:“白爷爷,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一切都是我们的过错,往后绝不敢再招惹您分毫!求您宽宏大量,饶过山寨众人!我们哪里知晓这位顾家少主是您的故人。”

其余一众土匪见状,尽数齐刷刷跪倒在地,此起彼伏磕头求饶,哀声一片。

宁白淡淡瞥了他们一眼:“放不放人,我说了不算,得问问我这位朋友的意思。”

说罢,他回身望向身后的顾青晨。

顾青晨对上他的目光,又仓促偏过头,声音带着伤痛的虚弱:“他们屠戮了我的随从护卫,我绝不姑息,全数押送官府依法查办。”

话音刚落,伤势牵动气血,她身子一软,直直向后栽倒。

宁白来不及细想,下意识伸手去扶,指尖无意触到她衣襟之下微微隆起的轮廓。

顾青晨脸颊瞬时烧得通红,身子猛地一颤,圆睁双眼怔怔望着他。

宁白慌忙收回手,可眼见她就要摔落在地,只能再度伸手,稳稳将人揽进怀中抱住。

就在这转瞬之间,濒于绝境的大当家眼中掠过狠戾,握紧巨斧猛地劈袭过来:“横竖都是一死,拉着你们一同陪葬!”

斧刃尚未劈至近前,宁白背对来人,手腕轻抖,折扇破空疾射而出,精准刺入他的脖颈要害。

大当家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双目圆睁,当场气绝。

“尽数拿下,押送县衙处置。”宁白沉声吩咐。

随行暗卫立刻围拢上前,将余下土匪尽数捆缚,押着往山下而去。

宁白横抱着顾青晨施展轻功掠下山,早已等候在外的马车即刻启程,直奔城中而去。

顾青晨蜷缩在他怀中,始终低垂着头,羞得不敢抬眼与他对视。

宁白故意出声打趣:“怎么这会儿反倒不好意思了?往日里为了一点生意盈亏,寸步不让、和我争辩不休的顾家少主去哪了?”

他心底也是暗自惊诧,往来合作许久的生意伙伴,竟然一直是女子乔装而成。

“我……我……”顾青晨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多年男装示人一事,她从未预想过身份会以这般狼狈的方式暴露于人前。

“不愿说便不说,你伤势不轻,安心歇息片刻。”宁白不再调侃,取出随身的止血药粉,细心撒在她的伤口处,再拿干净布条仔细包扎妥当。

顾青晨几次欲开口倾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必勉强自己,我不会追问你的私事。”

一番温存安抚,顾青晨终于放下心防,轻声开口:“顾家内里远没有外人看上去那般和睦,一众族老处处刁难,一心逼迫我父亲让出掌权之位。我原本还有一位兄长,三岁时意外走失。我降生之后,娘亲伤及根本,再也无法孕育子嗣。父亲为守住祖辈传下的家主权柄,只能对外谎称我是男儿。”

她说完,面颊绯红,忐忑地看向宁白:“你是不是觉得,往日和你商谈生意时,我太过锱铢必较、分毫不肯相让?”

宁白忍不住低笑出声,眉眼舒展格外俊朗:“你自己也察觉到了?普天之下,我只遇见过两位这般擅长盘算利弊的女子,每次和你们议价,我都节节退让,占不到半点上风。”

“有一位性子和你格外相像,精于算计分毫必争;可若是真心相待之人,她也愿意大方相赠;旁人同她论生意,她算得比谁都精明。”

顾青晨闻言默然不语,脑袋埋得更低了。

宁白见她久久不作回应,还以为是伤口剧痛难忍,便取出姜棠给的那瓶泉水,小心翼翼滴了两滴融进温水之中,端到她唇边:“喝点温水,这里面加了疗伤的药液。”

他牢牢记住了姜棠当初的叮嘱,这药液药力霸道,每次只能取用寥寥数滴,过量便会经脉承受不住,有性命之忧。

其实这话本就是姜棠随口吓唬他的。

泉水疗伤奇效极强,姜棠不愿泉水的秘密外泄、伤势愈合速度过快惹人猜忌,才特意编了这套说辞,叮嘱他谨慎使用,当作关键时刻的保命底牌。

顾青晨唇瓣抵着杯沿,已然送到跟前,推脱不开,只得仰头缓缓饮下。

但她的眼底却浮起一丝浅浅幽怨。

她强撑着力气从宁白怀中坐直身子,语气冷淡疏离:“多谢宁公子出手相救,这份恩情我日后必定加倍报答。我女子身份一事,还望公子代为守密。”

“本就是你的家事,我自然不会向外吐露半句,被俘的土匪那边我也会派人约束,绝不会走漏风声。”宁白见她刻意挪开身子,心头莫名泛起一阵空落落的怅然。

方才无意间触碰的触感还留在指尖,柔软温热,他至今尚未婚配,一想起那一幕耳尖便悄悄发烫,心口更是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

不多时马车缓缓停在医馆门前。

宁白翻开随身行囊,取出一根素色发带与一支备用玉簪递过去:“先暂且用我的束发,这般青丝散乱,旁人一眼便能看出异样。”

顾青晨没有过多推拒,伸手接过,利落地重新挽起长发束牢。

宁白凝望着她的脸庞,不由得一愣:“你脸上那些浅斑怎么不见了?往日相见明明处处都有。”

“那是我用炭笔刻意描画上去的。”顾青晨神色平静,被戳穿也毫无慌乱,“就是为了平添几分粗粝男子气,免得被人看破真身。”

说着她取出随身携带的小铜镜,捏起炭笔就要重新点上斑点,顺带把眉毛描得浓粗几分。

宁白目光却牢牢定格在她素净无妆的容颜上,肌肤莹润眉眼秀丽,莫名和一个熟识之人重合,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方才卸下伪装的模样,和我一位师兄生得格外相像。”

顾青晨握笔的手骤然顿住,猛地抬眼:“你的师兄?他唤何名?”

话音入耳,宁白骤然回过神,顾青州、顾青晨……二人同姓顾,名字只差一字。

一个大胆的猜想瞬间浮上心头,莫非眼前人是顾师兄失散多年的亲人?

“他名叫顾青州。”

“当真?他真的叫顾青州?”顾青晨手里的炭笔啪嗒掉落在地,全然顾不上捡拾,激动地上前一把攥住宁白的手腕。

“千真万确。师兄三岁那年在外走失,机缘巧合之下被我师父收留。”宁白据实作答,看她这般激动模样,心中猜想再无疑问。

“宁公子,能不能带我前去见见这位顾师兄?”

“见他不难,只是总得给我一个缘由,不然我贸然带你登门,不好向师兄交代。”宁白没有轻易带她去螯海村见顾青州。

“你随我回顾家一趟,到时候自然知晓缘由。”顾青晨打定主意,回家便将今日遭遇尽数告知父母,再禀明想要寻找哥哥的心思。

心底隐隐笃定,宁白口中的顾青州,定然就是自家失散多年的哥哥。

“回你府上?”宁白一怔,脑中不由自主胡思乱想起来:莫非是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她打算以身相许,现下就要带我登门拜见长辈?

全然没往兄妹相认这层上头去想。

“没错,随我回家。”顾青晨轻轻颔首。

马车停靠在闹市医馆街边,人来人往观者众多,她不便再劳烦宁白相扶,扶着车门慢慢踏下马车,独自走入医馆诊治伤势。

宁白留在车中,兀自琢磨着拜见长辈一事,立刻吩咐随从速速置办登门礼品。

他往来岐洲数次,和顾家常年通商,却从未正式登门拜访过,此番礼数万万不能欠缺。

等他收拾妥当走进医馆,恰好遇上包扎完毕的顾青晨迈步出来。

“伤势处置妥当了?”

“嗯,大夫说我用药及时,伤口的血已经止住,往后按时换药便能慢慢愈合。现在随我回顾家吧,也好让爹娘知晓,是你出手救下了我。”顾青晨拎着药包,缓步重回马车旁。

“还要等一等。”宁白抬眼望向街巷尽头,他让随从去买礼物还没回来。

“嗯?”顾青晨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宁白抬手挠了挠后脑勺,面上略带几分腼腆:“登门拜见伯父伯母,空着手像什么样子,自然要备好礼品才行。”

顾青晨只觉着他今日处处透着古怪,却又说不清究竟别扭在何处。

登门致谢带礼本是情理之中,可她本意只是领救命恩人回家禀明父母实情,不必这般郑重。

没过多久,外出采买的随从陆续归来,一件件装潢精美的礼盒尽数搬上马车,分量十足,一眼便知价值不菲。

顾青晨面露疑惑:“往日你素来精打细算,分毫不肯多花,今日怎会置办这么多重礼?当真舍得?”

宁白嘿嘿一笑,坦然答道:“阿棠早前数落过我,说我这般抠门的性子,注定讨不到媳妇。”

“阿棠?此人是谁?”

“是我表嫂。”宁白笑着解释,“她性子和你十分相像,做生意爱算计,就是我方才说的大方时白送,计较时,分毫不让,你二人算得上一路人。”

听闻这话,顾青晨心底莫名一松,郁结的心绪豁然舒展。

马车一路行至顾家大宅,宁白被下人引至前厅大堂落座等候,顾青晨先行回内院更换衣衫。

她折返回来时,远远便望见宁白正陪着自己的父母谈笑风生,气氛融洽和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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