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酷刑尚可咬牙硬扛,这般滋味却让人浑身不得安生。
“啊啊啊!你到底做了什么?快停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君子别施这种手段!”矮倭首领扭动着身躯,面色扭曲,只觉浑身每一处都饱受折磨,恨不得立刻原地去世。
周身筋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筋络在皮肉间不停弹动,如同紧绷的皮筋一般,弹至何处,痛感便蔓延至何处。这并非外力造成的伤痛,却是彻骨的剧痛。
“我本就不是什么君子,不过是你瞧不上的寻常丫头罢了。”姜棠指尖轻转,把玩着手中银针,“我花样还有不少,要不要挨个试上一遍?”
“不要!求你给我一个痛快!”恐惧彻底攫住了矮倭首领。
他万万没想到,眼前看似年纪轻轻的少女,竟有如此磨人的手段。
姜棠也不跟他废话,她只是看不得他都成为阶下囚了还如此猖狂。
姜棠手腕微旋,拨动银针。
方才还在痛苦挣扎的矮倭首领瞬间僵住,双目空洞呆滞,整个人变得麻木木然,再无半分神采。
“好了,现在问话便会如实相告。问完再来寻我。”牢里霉腥混杂着血气,实在闷人,姜棠转身便打算出去透气。
“嗯。你先去外面,一会好了,我叫你。”箫冥渊眼底冷意散尽,抬手温柔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满是纵容。
借着真言针法,审问进行得异常顺利。
两人有问必答,矮倭与南乌的兵力布防、侵吞东渊的全盘阴谋尽数浮出水面。
事已问明,二人再无留用必要,当场被灌下毒酒,了结性命。
另一边,卧病多日的皇帝今日精神稍复,只是身形依旧孱弱。
他传召箫冥渊与姜濯至病榻前,神色满是愧疚:“渊儿、霁儿,从前是父皇糊涂,对你们疏于照拂。经此一乱,朕已然想通。霁儿多年流落在外受尽苦楚,朕决意立你为太子,弥补往日亏欠。”
说罢,他紧紧握住箫冥渊的手,忐忑问道:“渊儿,你心中可会怪罪朕?”
箫冥渊从容拱手作答:“儿臣并无半分怨怼。我本就无心朝堂权位,一心只想守好沧溟邑。”
他暗自心下释然,本还想着如何给父皇做一番思想工作,没想到他竟主动做出了这般安排,正合自己心意。
皇帝微微颔首,继续说道:“你素来沉稳能干,即便无意帝位,也得多帮衬霁儿几分,你们终究是血脉相连的兄弟。朕打算再过几年,待霁儿熟悉朝政、能独当一面,便正式退位。到时候便由你出任摄政王,辅佐新君,你意下如何?”
经历一场骨肉相残的宫变,他早已心力交瘁。
如今膝下便只剩箫冥渊与姜濯二子,回想过往,后宫妃嫔虽屡有身孕,却屡屡滑胎、幼婴夭折,子嗣凋零,想来也是深宫争斗所致。
他实在不愿再看见手足反目、祸起萧墙。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脚步声,姜棠搀扶着太后缓步走入。
“你能这般安排,哀家也就安心了。”
皇帝抬眸:“母后,您怎么过来了?”
“听闻你精神好转,特意过来看看。”太后轻轻抚着心口,语气满是关切,
“你这一病数日,可把哀家吓坏了。如今身子见好,便慢慢放权,让霁儿多历练。等江山平稳交接,你也该好好歇息了。你瞧瞧,头上都添了不少白发。”
望着眼前憔悴苍老的皇帝,太后心中泛起缕缕酸楚。
当年她痛失亲子,满心悲恸,是年幼的皇帝来到身边,成了她往后岁月里最大的慰藉。
她一直将他视作亲儿一般悉心护持、倾力扶持,一路相伴走到如今,只盼他往后能卸下重担,安度余年。
五日后,皇宫大典如期举行。
这既是姜濯认祖归宗的仪式,也是册封太子的盛典。
天光清朗,皇宫里处处悬彩结锦。
大典开启,雅乐缓缓流淌,驱散了殿宇间的沉寂。
姜濯恢复皇室本名,正式定名箫冥霁。
姜棠随箫冥渊一同入宫观礼,依照规制归入女眷行列,太后特意指派庆嬷嬷陪在她身侧照看。
箫冥渊则立于对面男眷群中,二人隔着殿中人群遥遥相对。
不多时,平阳郡主也走入女眷队伍。
今日姜棠一身制式华贵的公主装束,妆容雅致,与往日模样大不相同,平阳郡主一时竟没能认出,只心底莫名觉得眼熟。
她拉住那日和她一起被坑的小姐妹,指着姜棠所在的方向道:“清莲,你觉不觉得那个女孩有点眼熟?”
李青莲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第一眼便留意到姜棠那双灵动的桃花眼,眼尾轻扬,笑意漾开时弯如月牙,格外惹眼。
她仔细打量片刻,摇了摇头:“的确眼熟,可实在想不起何处见过。她身旁跟着太后身边的庆嬷嬷,衣着气度绝非普通宫女,瞧装扮倒像是宗室公主,可我从未在宫中见过这号人物。”
平阳郡主望着姜棠,妒意翻涌,语气也变得尖酸:“依我看,不过是哪家刻意攀附的世家小姐罢了。穿得这般夺目,分明是想借机勾引雍王,活脱脱一副狐媚做派!”
她数次偷瞄对面的箫冥渊,分明见对方的目光一次次越过众人,稳稳落在姜棠身上。
满心妒火灼烧,她死死攥着手中丝帕,帕子都快搅烂了,周身戾气藏都藏不住。
姜棠全然没留意旁人的闲言碎语,目光亮晶晶地望着缓步走来的箫冥霁,欢喜地扯了扯身旁的庆嬷嬷:“嬷嬷快看,我阿哥过来了,今日看着格外英气!”
庆嬷嬷望着台上身姿挺拔的青年,眼眶微微泛红,连连点头:“是啊,都长这么大了。”
往昔画面涌上心头,儿时小小的人儿总揣着桂花糕,偷偷塞给她,软糯地叮嘱她快些品尝,还总黏着要她抱。
一晃十余年,当年的稚童已然长成能扛起江山的储君,往事历历在目,教人感慨万千。
箫冥霁一步步踏上白玉阶,太子冕冠垂落的玉珠轻轻摇曳。
红锦镶金的太子朝服纹路庄重大气,衬得他身姿端方、气度不凡。
他躬身向御座上的皇帝行三跪九叩大礼,伸手接过太子册书与印信,指尖沉稳,不见半分慌乱。
殿下文武百官齐齐躬身,恭贺新太子册立的声响连绵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