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毕起身,他抬眸望向殿外飞檐楼阁,眉目舒展,一派储君风范。
姜棠仰着脖子看完全程,脖颈微微发酸。
待仪式告一段落,她便趁着人多杂乱悄悄抽身,径直回了太后宫中,一进门就兴致勃勃地说起方才大典上的种种光景。
太后被她这番俏皮话逗得开怀大笑,眉眼间满是暖意:“你这丫头素来爱闹,有你在身旁倒也热闹,哀家还真有些舍不得你走呢。”
一旁的庆嬷嬷也跟着眉眼舒展,许久没见太后这般舒心开怀,脸上漾起温和的笑意。
姜棠歪着头,眼底笑意闪闪,随口打趣道:“舍不得的话,太后便随我回螯海村养老好了,我做买卖攒下不少积蓄,定然能好好奉养您。”
“当真!你要养哀家?”太后来了兴致,往前倾了倾身子。
“那是自然!”姜棠用力点头,一双灵动的杏眼眨了眨,“我不光有钱,还做得一手好菜,村里的各色食材,我都能变着花样烹制。太后可想好了,要不要同我一道回螯海村享清闲?”
“去,自然是要去的,到时候你可别嫌我饭量太大,往后便全仰仗你照料啦。”太后笑着打趣。
“我肯定不会……”姜棠话说到一半,才发觉太后说了什么,“真的?您真的愿意跟我们回去?”
“自然不假,哀家几时骗过你。”太后眉眼间满是温和宠溺。
一旁庆嬷嬷笑着补充:“千真万确呢姜姑娘,娘娘早已吩咐宫人收拾好行囊,就等着后日随你们一同动身。”
姜棠惊讶,随即又问道:“那雍王知晓此事了吗?”
“还未曾告诉他。本打算等太子册封大典结束再说。先前渊儿总劝我去沧溟邑定居,那时我放心不下朝中与陛下,如今有霁儿主持大局,我再无牵挂了。”
暮色降临,宫中大典与宴饮尽数落幕。
箫冥渊前来接姜棠回府,新太子箫冥霁也一同前来。
这是他认祖归宗后,首次正式向太后请安。
“孙儿箫冥霁,拜见皇祖母,愿祖母福寿安康。”他躬身行礼,姿态恭谨。
“好好好,快起身吧。”太后抬手扶起他,眼角微微湿润。
“孙儿有一事,想恳请祖母做主。”
“何事?但说无妨。”太后慈爱的目光停在他身上。
箫冥霁直起身,神色郑重:“方才面见父皇,听闻朝中已有大臣提议,将我的选妃之事提上日程。可我在螯海村时,便有心悦之人。”
“昔日我身世漂泊、还在守孝,她始终不离不弃,如今孙儿身份有变,更不愿负她一片痴心。”说罢他再度深深叩首,“还望祖母成全,我此生唯愿娶她一人。”
“原来还有这般渊源。”太后看向一旁的箫冥渊与姜棠,问道,“那姑娘品性如何?”
“姑娘性情温婉贤良,出身清白。她兄长拜入沈太傅门下,如今已是秀才,前程可期。”箫冥渊开口帮衬。
姜棠也连忙接话:“她是我姨母家的表妹苏怜雪,自小与我一同长大,性子大方和善,是我最要好的姐妹。”
“你可同你父皇提过此事?”
“已然禀明父皇,父皇言道,皇兄婚事自主,孙儿的终身大事也交由我自己决断。”箫冥霁答道。
太后当即颔首:“既然他应允,你的婚事便由你自己做主。选秀之事,让你父皇直接回绝便可。稍后我修书一封送往母族,有他们表态支持,朝中无人敢再多言。何况还有渊儿一众师门亲友相助,万事无忧。”
“行了,你的事交代妥当,哀家也说说自己的打算。如今你已是太子,朝中诸事便劳你多费心照拂你父皇了。哀家打算后日,便随渊儿前往沧溟邑安度余年。”
太后看着箫冥霁,语气带着几分悠然向往。
箫冥霁一愣,随即郑重拱手:“皇祖母放心,孙儿定尽心辅佐父皇,打理好朝堂。”他万万没料到,祖母竟早已打定主意跟着箫冥渊走。
箫冥渊心中亦是意外,今夜他本还想着继续劝说祖母离宫静养,没承想对方早已心意已决,省去了不少口舌。
启程前一晚,太后才将此事告知皇帝。
皇帝满心不舍,自他记事起,太后便一直伴在左右,一路扶持相伴。
他本打算待退位之后,日日陪在太后身侧尽孝。
谁知对方却决意远赴沧溟邑颐养天年,心中纵然万般留恋,也只得顺着老人的心意。
出发当日,太后轻装简行,身边只带了庆嬷嬷一人。
远赴沧溟邑的队伍整装启程,随行之人远比预想中更多。
除了箫冥渊麾下一众暗卫,谢长庚亲率青霞剑宗一众弟子相随护行,一路保驾护航。
行至十里亭时,一袭劲装的顾青州策马疾驰而来,追上了队伍。
他毅然决然辞去朝中官职,一身轻装,弃朝堂繁规,随好友远赴山海。
朝中空缺的官位,由新太子箫冥霁亲自推举的青霞剑宗弟子接任,文脉武道接续朝堂,安稳无虞。
这一路众人不急赶路,走走停停,踏遍大半个东渊山河。
看过江南烟雨,踏过塞北长风,览尽人间风物,洗去了宫变的血腥戾气,也卸下了一身朝堂重担。
直至十二月寒冬初至,风雪恰好停歇,一行人终于安然归乡,回到了山清水秀、民风淳朴的螯海村。
次年春日,冰河解冻,碧海潮生。
箫冥渊整顿沧溟邑水师,扬帆出海,挥师征讨矮倭。
历经半年海战,横扫对方海上据点,打得矮倭举国臣服,最终立下百年盟约,承诺永世不踏东渊国土,岁岁朝贡,永不再犯边境。
与此同时,谢长庚携青霞剑宗弟子,凭借姜棠赠予的灵泉活水与秘制解药,破解南乌所有蛊术毒术,一路势如破竹,耗时一年便彻底平定南乌全境。
自此,南乌故土尽数纳入东渊版图,疆域辽阔,四海安定。
海内升平,朝堂亦定。
皇帝历经宫变、久病缠身,早已无心执掌朝政,适时下诏退位,传位于新太子箫冥霁,开启新朝纪元。
新帝登基当日,大婚盛典同步举行。
苏怜雪十里红妆,风光入宫。
她并非以布衣寒门之身草草嫁入皇室,而是以新晋状元郎苏皓泽亲妹的尊贵身份,入主中宫,成为东渊开国以来唯一一位无任何侧妃、嫔御的独宠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