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派胡言!”皇帝厉声呵斥,语气满是愧疚与醒悟,“你死到临头,还想离间朕与你皇祖母?若无她一路扶持筹谋,便没有今日的我。”
“昔日她屡次反对立宸王为储,朕心中尚且不解,经历今夜大乱,朕才彻底读懂她的苦心。她事事以江山、以朕为重,朕若是被你几句谗言蒙蔽,才是真的忘恩负义。”
一夜腥风血雨,让皇帝幡然醒悟。
过往他一味偏爱嫡出子女,看不清人心善恶,如今至亲骨肉相残、叛乱四起,昔日的偏爱与执念尽数化作悔恨。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前识人不明,偏爱错了懦弱自私的宸王与骄纵跋扈的五公主。
皇帝立在大殿中央,面色肃穆,抬手沉声颁下旨意:
“晋王谋逆作乱,罪证昭彰,即刻削去王爵、剔除宗室名籍,赐自尽。所有参与叛乱的将官,一律处斩。”
“附逆党徒尽数发配边疆。晋王府一众亲眷,悉数流放苦寒之地,永世不得归乡。命刑部与禁军即刻执行,不得徇私姑息!”
听闻最终判罚,晋王肩头微微一颤,却始终昂首不肯屈膝。
他狭长的双目望向殿外迷蒙天光,眼底交织着滔天恨意与不甘,嘴角扯出一抹凄厉的惨笑。
“哈哈哈……走到今日,皆是你亲手所逼!”他放声嘶吼,“倘若你往日能多疼我一分、多看我一眼,我又何至于走到这一步?”
“既然从不疼惜我,当初又何必生下我?你从前对雍王冷眼相待,对十皇子更是疏淡疏离,你当真以为,他们心中就全无怨恨吗?”
纵使大势已去,他一身桀骜分毫未减,满腔执念与戾气萦绕周身,始终没有半分悔意。
皇帝身形微微一晃,沉默片刻,转头看向箫冥渊与姜濯。
箫冥渊眸光冷沉,淡然开口:“我可没闲心整日沉溺于恨意之中,唯有你这般人,才会被怨毒困住心智。”
“我从不懂记恨,只知珍惜当下的温情。”姜濯语气平和,话语却字字戳心,“说起来,我反倒还要多谢你母妃。若非当年那场变故,我也不会拥有如今这般亲厚的家人。”
一句道谢,让晋王当场怔住。
他长久以来都活在庄妃灌输的执念里,认定父皇偏心、自己受尽亏欠,唯有夺权复仇才能讨回公道。
可眼前二人截然不同的心境,竟让他第一次动摇,开始反思自己一路走来,是否真的错了。
他自幼被庄妃日夜耳提面命,被灌输父皇偏爱嫡脉、亏欠于他的想法。
庄妃教他除掉所有受宠的皇子,夺下皇权,让父皇眼中唯有他一人。
又撺掇他联合南乌、矮倭,许诺事成之后割让沧溟邑与边境州城,借外邦势力稳固权位。
晋王始终被蒙在鼓里,全然不知两大外邦野心勃勃。
割地只是他们的第一步,待助他站稳脚跟,便会趁东渊根基动荡,一步步蚕食国土,最终吞并整个王朝。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
数日光阴转瞬而过,宫中乱局彻底收拾妥当。
经此大变,皇帝心力交瘁一病不起,宫中事务暂由姜濯和箫冥渊主持大局。
另一边,审讯陷入僵局。
矮倭首领咬紧牙关,死活不肯吐露本国主岛位置,此前众人查到的,不过是对方在外的分支据点。
南乌首领也守口如瓶,拒不交出入境路线图。
箫冥渊、江墨、顾青州几人聚在书房,正为此事商议对策。
就在这时,姜棠推门而入,听闻几人谈话后,眼眸顿时一亮,笑着说道:“我当是什么难事难住了诸位,交给我便是。只需给他们施上一针,保管问什么答什么。”
顾青州闻言眉头微蹙,面露忧色:“不妥。南乌素来擅长蛊术,我只怕这些人身上早被下了保命蛊,一旦吐露机密,便会当场暴毙,到时我们反倒一无所获。”
“无妨,先查验一番便知有无蛊虫。”姜棠笑意从容,有精灵相助,对方体内是否藏蛊,一目了然。
“那再好不过,咱们即刻前往大理寺大牢提审。”顾青州兴致勃勃,就想知道姜棠扎针后那人是不是真会说实话。
箫冥渊与江墨也心生好奇,几人一同迈步随行。
精灵悄然探查过后,很快传来讯息:矮倭首领体内并无蛊术缠身,南乌首领则被下了禁言蛊,故而宁死不肯吐露实情。
姜棠本身不通解蛊之术,却懂得装模作样。
她假意捻针施术,借着银针让南乌首领陷入昏睡,精灵便趁机将蛊虫取出。
“好了,蛊虫出来了。”姜棠不好意思说蛊虫是她取出。
但箫冥渊几人看不到精灵都以为是姜棠取出来。
姜棠也凭着,精灵不说,她不说,就没人知道。
只是箫冥渊心思敏锐,隐隐察觉到周遭除了他们几人,还萦绕着一缕微弱又奇特的气息。
能不感觉到吗?
此刻迷你身形的精灵正飘在他眼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主人,本精灵的女婿生得可真俊,我的眼光果然不差。”
精灵爱贫嘴,姜棠任由精灵打趣,专心处理正事。
她先为南乌首领施下银针,将人交由顾青州与江墨审问,随后转身走入另一间牢房,去处置矮倭首领。
矮倭首领被牢牢缚在刑架之上,身上遍布鞭痕与烙铁灼伤,衣衫破损不堪。
见姜棠走近,他惨白的脸上扯出一抹讥讽的冷笑:“呵,你们又来了?就算再来十次,我也半句不会吐露。就算这次不成功,还有下次,我矮倭一族绝不会善罢甘休!”
“哦?你嘴倒是挺硬。”姜棠指尖捻着银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看来先前的刑罚还没能让你安分。我这儿偏有几种求死不能的法子,你不妨好好体验一番?”
“呸——你不过黄毛丫头一个,也敢在我面前逞凶!当真我本首领会怕你不成,真有手段,早些便使出来了!”矮倭首领嘴上强硬,心底却已莫名发慌。
“是吗?但愿你等会儿还能这般硬气。”
姜棠不再多言,手中银针对准周身痛痒穴位落针。
这针法并非单纯的剧痛,而是痛痒交织,周身经脉不住阵阵抽颤,皮肉之下仿佛有细筋不停弹动,难受得钻心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