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提剑转向瘫在一旁的宸王，语气凉薄：
“本王早就看你不顺眼了，让你活到现在，别怪本王，皇兄。你不应该生在帝王家，要怪就怪你的母后和父皇非把你生出来。”
寒光一闪，长剑直刺宸王心口。
“住手，逆子你住手！”皇帝挣扎，可他始终挣脱不开，身旁还立着两个拿剑指他的黑衣暗卫。
就在晋王剑锋即将触碰到刹那，一道身影猛地从地上扑出，硬生生挡在了宸王身前。
竟是皇后！
她其实早已转醒，方才见殿内形势凶险，便一直闭着眼佯装昏迷，静观其变。
此刻眼见儿子性命垂危，再也无法袖手旁观，不顾一切挺身相护。
皇后心中透亮，方才庄妃一番直言，早已将她过往种种算计、阴谋全盘抖落。
她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尽数暴露，落到这般境地早已没有转圜余地。
希望皇帝能看在宸王是自己孩子的份上，原谅宸王方才推皇帝出去挡剑之事。
冰冷的剑锋径直穿透皇后单薄的脊背，利刃入肉的闷响在殿内响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刺目的猩红迅速浸染了她素净的宫装，顺着衣摆不断滴落，在冰凉的金砖地上积出一滩血色。
皇后身躯狠狠一震，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浑身力气尽数抽离，软软向后倒去，重重扑在了宸王身上。
“母后！”
宸王双目圆睁，凄厉的哭喊冲破喉咙。
他手足并用地扑上前，颤抖着将人接住，先前强装的镇定彻底瓦解，泪水裹挟着恐惧与绝望滚滚而下，视线早已一片模糊。
“母后……对不住你，对不住你外祖一族……”
皇后费力地抬着手，想要最后抚一抚爱子的脸庞，手臂行至半空，终究无力垂落，再无声息。
“母后啊……”宸王伏在她身上放声痛哭，“您走了，留儿臣一人该如何是好？”
他向来怯懦畏死，一生行事皆由皇后在背后筹谋指点。
在他心中，母后远比父皇更加亲近，如今唯一的依靠骤然离世，他只觉得天塌地陷。
“来人，将五公主带进来。”晋王面色冷硬，沉声下令。
五公主箫宁亦是皇后所生，素来是一众公主中最受皇帝疼爱的。
丞相府倾覆之后，她便遵照皇后的叮嘱闭门深居，极少踏出公主府。
皇后原本还想凭借自身恩宠周旋，伺机为一双儿女谋求生路。
可宫中尚有太后坐镇，她蛰伏许久也未能掀起波澜，如今更是落得这般下场。
不多时，侍卫押着五公主入殿。
她一进门便望见倒在血泊之中的皇后，又听见皇兄撕心裂肺的哭喊，瞬间明白了一切，泪水簌簌滑落，连滚带爬奔到皇后身旁。
“母后！母后您醒醒，宁儿来看您了！”
她颤抖着手探向皇后颈间，指尖触到那早已停滞的脉搏时，整个人如遭重击，瘫坐在地。
自外祖家族败落，母亲便反复叮嘱她尽量少出门，收敛锋芒、安分守己。
起初她并未放在心上，依旧像往日那般张扬跋扈。
可没人再买她的账，都笑丞相府倒台，母后被禁足，皇兄也被禁足，还以为自己还是以前那般高高在上的公主吗？
于是畏惧她的人纷纷不再忍让，往日被她欺压过的人更是直言反击。
朝中大臣也接连递上奏折，细数她往日种种罪行。
她做过很多事，连自己也记不清了。
她本想着效仿从前，在父皇面前撒娇示弱蒙混过关，皇后曾说过会撒娇的女人才好命，毕竟这么多年来这一招向来管用。
可那次御书房内，盛怒的皇帝将一沓奏折狠狠摔在她面前，半点情面也不曾留。
她这才心生惧意，乖乖听从母命，闭门不出。
如今母后身死，往后再无人为她遮风挡雨、谋划前路，巨大的惶恐将她紧紧包裹。
晋王提着染血的长剑，一把揪住宸王的后领，语气裹挟着森森杀意：
“父皇，我的耐心已经耗尽。你若执意不肯写下传位诏书，休怪我拿宸王与五公主祭剑！”
一旁的南乌首领也快步上前，神色焦灼地催促：
“晋王，不能再拖延了。速速拿到诏书，若是东渊帝始终不肯落笔，便直接对他动手。我心中隐隐不安，再耗下去，恐怕局势会对我们极为不利。”
矮倭首领满脸倨傲，语气放肆又蛮横：“就是，费什么话？他不肯写，咱们直接抢便是！杀了这东渊皇帝又能如何？
如今整座皇宫都在咱们掌控之中，城外还有十万大军待命。待大军入城，将皇城围得密不透风，哪个大臣敢反对登基，一并斩杀便是！”
“老七，万万不可冲动。他们终究是你的皇兄皇姐啊。”皇帝强压心绪，竭力拖延时间。
晋王闻言陡然狂笑，眼底翻涌着积怨多年的恨意：
“皇兄皇姐？他们何时将我视作兄弟？儿时宸王便屡次欺辱我，五岁那年更是将我硬生生推入荷花池。若非宫人及时搭救，我早已溺死池中。”
“还有萧宁，她时常带着下人当众折辱我，骂我是小国蛮夷所生的野种，不配位列皇室正统。她屡屡带着人去我的福满楼吃喝，分文不付。就连她的驸马与一众友人，也次次赊账，从未结清过半两银钱！”
他胸口剧烈起伏，赤红的眼眸死死盯住皇帝：
“父皇，你当真觉得自己毫无过错？你偏心嫡出子女，对我向来不闻不问。连亲生骨肉都这般厚此薄彼，又怎能指望你心系天下？不如趁早退位，将江山交出来！”
他实在无法平息心中的滔天怒火，一旦生根发芽就再难藏住。
与此同时，皇宫一处高墙之上，箫冥渊、姜棠与姜濯等人正手持望远镜，静静俯瞰御书房方向的动静。
“我看到太后了，她被叛军押在殿外！”姜棠见对方推搡太后，言语粗鄙，顿时怒火中烧，“咱们现在动手吧，这群人实在过分！”
“不急，再等等。”箫冥渊神色沉稳，“眼下皇祖母暂无性命之忧，贸然出击只会暴露行踪。对方足足两万余人，我们麾下仅有数百暗卫，兵力相差悬殊，再等等我师父与同门赶来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