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你这一生,着实可悲。你爱这妖后,可她心底盘算的,从来都是借着子嗣,将这江山牢牢握在丞相府手中。”
“你亲手铲除她母族满门,她岂会不恨?不过是如今靠山尽失、手中无权,才不得不虚与委蛇,依附于你罢了。”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盯着皇帝:“倘若你当真传位给她的儿子,你以为自己能落得什么下场?她定会想方设法取你性命,助嫡子登基。”
“而后再下圣旨为丞相府翻案,到时候,你身死之后还要背负污名,沦为天下人的笑柄。可若是让位给我儿,你便能安安稳稳做个太上皇,乐享晚年。”
“你还在盼着雍王前来救驾?劝你死了这份心吧。听闻他在福满楼遭矮倭人记恨,被人下了剧毒,如今已是人事不省,被人抬着离开,自顾尚且不暇。”
“庄妃,你真是个蛇蝎毒妇,怪不得你们南乌毒物多,果不其然,你也是其中一物。来东渊和亲是假,图谋我东渊的大好河山才是真。”
皇帝如今才算彻底明白,当年为什么南乌无端送来公主和亲。
东渊国本就忌惮南乌那诡异的地形,与南乌并没有交集,可他们却突然派来了使臣要依附东渊国,还送了公主和亲。
“是又怎样?”庄妃毫不在意地扬眉,“江山终归还是箫氏血脉执掌,算不得易主。”
“当年十皇子遇险,也是你暗中所为?”皇帝早从暗啸的密报中知晓真相,此刻仍想亲口求证。
庄妃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张狂:“没想到连这件事也被你查出来了。不错,正是我动的手。那兄弟二人太过聪慧耀眼,留着始终是祸患。”
“不过雍王身中奇毒一事,却并非出自本宫之手。皇后比本宫更不喜宁妃生下儿子,你没事半道截回这般美艳动人的女子,谁受得住,入宫后接连两年诞下皇子,风头无两,早已成了她的眼中钉。”
“原本我以为雍王身中剧毒,已然成了废人,便懒得再出手。谁料他竟硬生生挺了过来,彻底痊愈。”
“那皇后也真是个废物,下手下毒却不肯斩草除根,反倒给自己埋下大祸,最后连整个丞相府都赔了进去。哪像我,当年除掉十皇子,如今万事顺遂,无人能揪出把柄。”
一番阴毒言语入耳,只搅得皇帝头昏脑胀,他厉声喝止:“你闭嘴!”
“本宫偏要说!”庄妃全然不顾皇帝怒色,继续肆意言说,“宁妃本就无心入宫,却被你强留在这深宫牢笼之中。”
“她入宫没多久,父亲便遭皇后一党构陷致死,母亲也随之撒手人寰。她心中对你恨之入骨,日夜煎熬,只怕朝夕相伴之时,无时无刻不想取你性命。”
“你骂我是毒妇,可皇后才是心肠最歹毒的那一个!一把年纪,还整日故作姿态撒娇邀宠,我每次听闻,都只觉得胃里翻涌作呕,偏偏你还甘之如饴,实在可笑。”
她抬手轻轻抚了抚胸口,卸下多年伪装的压抑,只觉通体舒畅:“憋了这么多年,今日总算能畅所欲言,再也不必在你面前装作温顺贤良的模样了。”
“母妃说得极是,往后您不必再刻意伪装,自在度日便好,儿臣绝不会再让您受半分委屈。”
话音落下,晋王阔步走入御书房,周身再无往日半分温吞,只剩满身戾气。
他身后的侍卫押着失魂落魄的宸王一同进来。
“父皇!救我!”宸王一眼望见皇帝,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失声呼救。
皇帝眉头紧锁,心中一片悲凉。
茂德财早已被擒,宫中禁军尽数受制,他眼下根本无力救人,只能将全部希望寄托于出城调兵的暗啸,目光频频望向殿外,焦灼万分。
“父皇不必再张望了。”晋王冷笑着打断他,语气张狂又狠戾,“整座皇宫如今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后宫妃嫔、宗室子弟,全都候在殿外。”
“城外还有十万兵马随时待命。儿臣劝您识时务,亲手写下传位诏书,免得我们动手,伤了彼此情面。”如今的他,和往日那副爱笑的模样判若两人。
“朕龙体康健,江山社稷断然不会轻易转交他人。”皇帝面上故作强硬,实则暗自拖延时间,“你即刻收手,念在父子情分,朕尚可饶你一命。”
晋王哪里还听得进劝,耐心早已耗尽:“这么说,父皇是执意不肯落笔了?”他眼神一厉,厉声下令,“来人,先剁去宸王十指!”
“你敢!”皇帝厉声呵斥,可心里却毫无办法,这声怒吼显得苍白无力。
“父皇,救我!我不要断手!”宸王吓得魂飞魄散,哭喊不止,惊惧之下竟当场失禁,污浊顺着衣摆滴落,狼狈不堪。
屋檐之上,四名身着劲装的龙卫屏息凝神,这是皇帝暗中培养、用以保命的最后底牌。
不到生死关头,皇帝绝不肯让他们贸然现身。
他双拳死死攥紧,额间皱起深深纹路,头昏耳鸣接踵而至,脸色难看至极,周身气压沉得让人窒息。
“看来在父皇心里,这龙椅终究比儿子重要。”晋王嗤笑一声,杀意尽显,“既然留着宸王再无用处,那就就地斩杀!”
侍卫提剑上前,宸王见状吓得奋力挣扎,竟真的挣脱了桎梏,连滚带爬朝着皇帝奔去。
追兵紧随其后,长剑直刺而来,险险擦着他的衣角落空。
慌不择路的宸王躲到龙椅后方,眼见寒芒再度袭来,求生欲压倒一切。
他猛地伸手,一把将端坐椅上的皇帝朝前狠狠推了出去,竟打算用他的身躯挡下这致命一剑。
皇帝自身也习得一身武艺,危急时刻当即凝神侧身,堪堪避过锋芒。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拿朕做挡箭牌!”皇帝面色寒彻,反手从龙椅后侧抽出佩剑,直面袭来的暗卫。
可他久居深宫,平日疏于练战,缠斗数回合后便渐渐气力不支,招式愈发滞涩。
没多时,几名侍卫一拥而上将他制住,粗实的绳索层层缠绕,把他牢牢捆在龙椅之上,动弹不得。
晋王缓步上前,眼中满是积怨与狠戾:“父皇这般眷恋龙椅,那便好好坐着,亲眼看着我清理旁人。待一切了结,再送您上路,这江山,从今往后便归我执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