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寿宴由庄妃全权打理,自始至终,她都维持着温婉端庄的仪态。
瞧见箫冥渊安然无恙,她暗自攥紧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皇后素来不得太后欢心,太后不愿寿宴上见到她,便寻了由头将其禁足,此刻皇后仍被困在宫内。
晋王在整个宴会都是一张笑面虎,看似笑意盈盈,实则有意无意的望向箫冥渊,打量箫冥渊。
这些细微举动,尽数落入皇帝眼底。
宾客散尽,箫冥渊带着姜棠与南玄动身前往寿康宫。
皇帝本也打算随行,知晓姜濯在此,有心前去坐坐。
庄妃缓步上前柔声开口:“陛下今夜饮了不少酒水,臣妾宫中备好了醒酒汤,不如随臣妾回宫歇息片刻。”
皇帝瞥见她掌心被掐出的红痕,眸光深意难辨:“不必了,朕前去探望母后。方才殿中纷争扰人,恐母后心中不快,朕前去宽慰一二。”
“那臣妾陪陛下一同觐见太后。”
“不必了,母后喜清静,朕独自前去便可。”言罢,皇帝径直迈步离去。
若是往日,他只会觉得庄妃体贴入微,可今夜仿若置身事外,将庄妃与晋王的心思看得通透。
二人看似淡然处事,眼底暗藏的算计,皆无所遁形。
待到箫冥渊一行人抵达寿康宫,只见姜濯正说着海边趣闻,逗得太后开怀大笑。
“听你这般描述,哀家都心生向往,竟还有鱼儿傻傻主动跃上岸来。”太后语气满是怅然。
年岁已高,终究再难踏遍四方景致。
“皇祖母若有心向往,此番便随孙儿一同离去吧。您一生为国操劳、为父皇费心筹谋,余下时日理应安享清闲,遍览山河风光。”箫冥渊迈步走入殿中。
“唉!哀家怎能放心你父皇,倘若哀家离开了,他岂不是要被那些八百个心眼子的妃子给谋害了。
一个个的都不安分,也不知道那帮老臣怎么想的逼他娶那么多。”太后也不认同皇帝就该娶那么多妃子。
姜棠闻言心中暗自讶异,没想到太后思想通透开明。
太后顿时来了兴致:“渊儿,此番与梁国公比试,可是赢了?快说说,那老顽固落败时何等狼狈模样。”
她自幼看着箫冥渊长大,深知其身手不凡。
“打赢了,削得他如乞丐。”箫冥渊回答。
“哈哈,哀家要笑不活了。”太后笑得一抽一抽的。
庆嬷嬷连忙上前轻拍后背顺气:“哎呀!娘娘您笑小声一点,别岔气了。”
“哎哟!笑得哀家肚子疼!哀家就是想笑,梁国公那老玩意儿,就知道横,一味纵容孙女肆意妄为,哀家早已看不惯他们行事作风。”
“娘娘哎!您说话小点声,别让人听了去,您这这用词也太……”庆嬷嬷面露局促,太后居然叫梁国公老玩意儿。
“不妨事,哀家又不怕他。”太后不以为意,笑着摆了摆手。
箫冥渊落座,顺势示意姜棠一同坐下。
姜棠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太后与姜濯的目光皆落在自己身上。
姜濯已然认出眼前人,看清这张刻意涂黑的面容,语气笃定开口:“原来是阿妹,方才听闻平阳郡主当众刁难之人,便是阿妹你。”
“已是小事一桩,阿哥不必挂心担忧。”姜棠不想姜濯担心。
太后见状面露讶异,恍然笑道:“竟是姑娘家。难怪方才渊儿频频将目光落在你身上,原来是心上之人。可你这皮肤怎的黑得像块碳,莫非天生如此?”
她心里浮想联翩,原来箫冥渊喜欢皮肤黑得像块炭的,难怪他不喜欢京中贵女。
就连一旁的庆嬷嬷也心中这般揣测。
箫冥渊连忙开口解释:“皇祖母,这只是易容装扮罢了。庆嬷嬷,烦请取一盆清水前来。”
庆嬷嬷连忙去外面端来一盆干净的水进来。
姜棠俯身洗净脸上修饰的颜料,转瞬便露出原本莹白细腻、明艳动人的容貌。
纵使一身男装,也难掩女子清丽风姿。
她也是碍于容貌太过惹眼,才特意涂黑面容遮掩面容。
本打算送完寿糕便悄然离宫,可南玄说这个蛋糕他也不会弄,才一同留在殿中照应。
“哎哟!哀家还以为渊儿喜欢你方才那黑乎乎的肤色。原来他不是喜欢黑肤色,是喜欢更白皙更嫩滑更美的,难怪这京中无一个能入得了他眼。”太后细细打量,笑着打趣道。
姜棠落落大方坦然对视,丝毫没有局促躲闪。
姜濯在一旁出声引荐:“皇祖母,她便是我的阿妹。我流落他乡的日子里,唯有二叔一家与她悉心照料,事事处处惦记着我。”
箫冥渊也由衷细数恩情:“她曾两度舍身相救,我数次身中剧毒,皆是她出手化解危难。昔日海上遇险濒死之际,也是她带着同伴将我救下。”
太后看向二人,含笑打趣:“如此说来,渊儿这是感念恩情,决意以身相许了?放心,哀家并不会阻拦这门亲事。”
话音刚落,皇帝不经通传径直走入殿内,闻声疑惑发问:“什么相许?什么姑娘?”
原本太后的人要通传,他不让就径直走入殿里。
“她是个……姑娘?怎会穿着小厮衣裳?”皇帝一时没能认出这便是方才切分寿糕的小厮。
“民女参见陛下、太后。”姜棠觉得有必要给人家行个礼。
“不必多礼,孩子过来些。”太后朝她招手。
待姜棠走近,太后亲手取下腕间玉镯,轻轻套在她手上:“哀家甚是喜欢你,这便当作初见的心意礼物。”
姜棠低头看去,好家伙,这个手镯是质地纯净的皇家紫玉,色泽温润饱满,通体毫无瑕疵,一看便是价值不菲的珍品。
“这份镯子实在太过贵重,我万万不敢收下。”姜棠心里暗自思量,如今只是与箫冥渊谈恋爱,尚未定下婚嫁,不便收下这般厚重的皇家物件。
眼见她意欲褪下手镯,箫冥渊轻轻按住她的手,柔声劝道:“这是皇祖母的一番疼爱心意,你安心收下便可。”
皇帝望着清丽容颜,出言问询:“你便是渊儿倾心之人?不知出身何处门第?”
“回陛下,民女家住螯海村。”姜棠应答坦荡从容。
姜濯生怕帝王阻拦二人情意,连忙开口帮衬:“父皇,她是我的阿妹。我流落在外这些年,全靠她家悉心照料,方能安稳度日。”
他满心忐忑,只盼陛下感念这份恩情,不会强行拆散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