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女眷行礼请安过后,太后便动身前往宴会厅,接受文武百官朝拜贺寿、敬献礼品。
年年皆是这般流程,难免心生倦怠,却也不能坏了宫廷规矩。
箫冥渊的贺礼并未随他一同带入宫中,姜棠此前叮嘱他先行赴宴,承诺开席前定会送来一份意想不到的惊喜。
此刻箫冥渊尚不知晓,姜棠已然换上小厮装束,跟着南玄一同入宫送贺礼。
此番回京,箫冥渊只随身带领两支暗卫队伍,南玄统领南字队,西煞掌管西字队。
北烬留守螯海村,一边护佑村中安危,一边教习姜裔习武。
东凛则坐镇望海镇王府,代为处置各类公务。
清晨是西煞驾车送箫冥渊入宫,南玄留在府中接应姜棠的礼物。
箫冥渊暗自揣测惊喜来历,只当是运送鲜果的队伍顺带捎来物件,全然没料到姜棠会亲自现身京城。
宴席之上,箫冥渊端坐于太后身侧下位,气色较之从前红润康健不少。
朝中不少人家早已听闻他伤势痊愈,一众官家小姐频频侧目凝望。
可他始终神色淡然端坐,未曾分出半分目光,引得一众芳心暗自焦灼忐忑。
对他有意的官家小姐又气又爱,都想得到他看上一眼,仿佛一眼就足以让箫冥渊爱上她们似的。
百官献礼陆续步入尾声,依旧不见南玄身影,箫冥渊暗自思忖,许是姜棠筹备之事耽搁了时辰。
这报礼的公公已经停了好一会。
就在众人以为贺礼尽数送毕之际,殿外传礼太监手持礼单高声唱喏:
“雍王府敬献九层寿糕,恭贺太后生辰安泰!愿太后容颜莹润如初,福寿层层叠叠,岁岁永享绵长嘉运。”
“九层寿糕?”太后听闻新奇名目,知晓箫冥渊总能拿出稀罕物件,心中不免好奇这是何种点心。
满殿文武宾客皆面露诧异,纷纷抬眼望向殿外,都想一睹九层寿糕的模样。
皇帝同样心生好奇,碍于帝王威仪,只得按捺心绪,不敢如旁人一般频频张望,不然太后又该说他不稳重了。
姜棠点了蜡烛推着一尊气势恢宏的九层寿糕,层层叠叠拔地而起,通体规整端庄,稳稳落座雕花底座之上,专为太后寿宴打造。
蛋糕自下而上逐层微微收窄,层高错落匀称,九层结构暗含九九长寿、岁岁安康的美好寓意。
底层体量最为宽厚大气,四周浮雕式勾勒出松鹤延年、祥云绕枝纹样,苍松遒劲挺拔,仙鹤展翅翩跹,流云婉转缠边,古朴雅致尽显国风寿韵。
往上数层,分别点缀鎏金描边的寿桃、饱满圆润的福瓜、缀满纹路的寿纹雕花,颗颗奶油寿桃粉嫩饱满,寓意蟠桃献瑞、延年益寿。
中层环圈镌刻隶书寿字、福禄吉祥纹样,金粉描边熠熠生辉,每一层侧边都点缀细碎糖花与金箔碎,光影下雅致华贵,不显浮夸张扬。
顶层挺立一枚立体烫金大寿字,字态苍劲端正,周遭环绕一圈簇拥盛放的仿真牡丹与玉兰花,繁花雍容大气,象征富贵满堂、阖家顺遂。
蛋糕周身还错落摆放干果蜜饯、软糯糖雕瓜果,配色以暖金、朱红、乳白为主,色调喜庆沉稳。
满殿宾客皆被造型别致的九层寿糕震撼,一时无人知晓这新奇物件的出处。
唯独箫冥渊,在姜棠露面的瞬间便认出了她,目光牢牢定格在她身上,眼底不自觉漾起暖意。
姜棠推着寿糕稳稳站定,依照南玄所教的男子礼节向太后行礼,从容开口:“太后娘娘,寿烛已然点燃,不妨先诚心许愿,随后再吹烛切糕。”
话音刚落,一旁的平阳郡主立刻厉声呵斥:“放肆!区区奴才也敢指使太后行事?身份尊贵之人,怎可做这般粗鄙举动!”
平阳郡主出身国公府,自幼受尽宠溺,性子骄纵蛮横。
方才初见风姿卓绝的箫冥渊,早已心生倾慕,期盼能与其结为良缘。
可她眼见箫冥渊无视一众名门闺秀,反倒对着一名小厮频频注目,甚至展露笑意,心中顿时妒意翻涌。
在她看来,这般出众的皇子,理应倾心于自己这般家世容貌俱佳的女子,断不该将心思放在仆从身上。
堂上的梁国公冷眼旁观,并未出声阻拦。
他出身行伍,性情粗犷,素来觉得女子主动追寻心意无可厚非,反倒不喜扭捏拘谨的模样。
众人都看向梁国公,见他不阻止自家孙女,众人见状,纷纷抱着看戏的心态静观事态。
其他倾慕箫冥渊的世家小姐也看出端倪,只默默旁观,暗自揣测雍王心思,不愿贸然出头相争。
人家雍王喜欢男子,她们也只能歇了心思,家族顾及脸面不会让她们与男子争夫君。
箫冥渊正要开口护人,却被姜棠递来的眼神轻轻拦下。
姜棠神色淡然抬眸看向郡主,不卑不亢地辩驳:
“何为粗俗,何为尊贵?开国先帝尚且亲自上阵征战,历代皇后也曾与民间女子一同缝制衣物鞋袜,犒劳军中将士。不要拿你不做的事说成粗鄙,亲手行事从不是丢人的事。”
她缓缓阐释其中寓意:“许愿是以赤诚之心期许所愿;吹熄烛火,是驱散灾厄病痛,祈求平安康健;烛光象征岁月光阴,灭烛便是辞别过往、喜迎新生,福寿岁岁递增。
一口气吹尽灯火,寓意诸事圆满、阖家和睦。九层寿糕搭配烛火,更是祝愿太后福运节节攀升,万寿无疆。这份心意,皆是雍王殿下一片孝心。”
“你……你,你哪来的卑贱小厮竟敢这般对本郡主说话。”平阳郡主气急,转头看向男子那边,
“爷爷,您瞧这个卑贱的下人也敢顶撞于我。您快让陛下将她处死。”
“休得胡言!今日乃是太后寿辰,当众口出处死之言,岂非冲撞寿诞吉庆!”庆嬷嬷立刻厉声出声制止。
箫冥渊面色骤然沉冷,语气带着慑人的威压:“本王的人,轮不到旁人置喙责罚。”他目光扫过梁国公一行人,淡淡评判,
“国公府便是这般教养子女,言行举止着实有失体面。”
话语声调不算高昂,却灌注内力,清晰传遍整座大殿。
梁国公闻言面露不悦,粗着嗓门开口反驳:“雍王此话不妥,终究只是一介下人,他敢这般与主子说话,以下犯上本就该依规惩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