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短短半日功夫,曾经权倾朝野的丞相父子,便已变得蓬头垢面。
两道黑影伫立在牢房门前,遮住了外面照进来的微弱烛光,投下大片阴影。
苏丞相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厉声喝问:“你们……是谁?”
他此刻心中五味杂陈,既盼着有人来救他,又怕皇后一时糊涂,前来求情反而落得个同罪论处的下场。
箫冥渊与顾青州却并未理会他的质问。
两人裹得只剩一双眼睛,静静伫立在原地,目光冰冷地注视着牢房内的父子二人。
两方静静对视,苏丞相望着箫冥渊那双冰冷刺骨的眼睛。
心中猛地一沉,那眼神里没有丝毫善意,只有浓烈的恨意,绝非来救他的人。
“你们到底是谁?莫非是来取老夫性命的?”
即便被关押,这般狼狈的模样,丞相始终保持着高居位者那股高傲姿态。
“杀你,何必脏了本王的手。”
箫冥渊缓缓开口,声音冰冷沙哑,不带一丝温度,语气里满是嘲讽,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你……你是雍王?!”苏丞相猛地瞪大双眼,死死盯着那个开口说话的黑袍人,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你根本没受伤!你一直在装病?!哈哈……老夫真是糊涂!老夫早就该猜到的!
孟颂年医术何等高超,只要他出手,谁能知晓你是伪装的病弱?什么寻神医、治旧疾,根本就是你骗尽天下人的谎话!”
他癫狂地大笑着,笑声里满是绝望与不甘:
“老夫败了!居然败给了一个装了多年病秧子的小儿!
老夫就该信那死士的禀报,你根本就会武功,而且高深莫测!是老夫轻敌了,是老夫瞎了眼!”
“你错了。”箫冥渊冷冷打断他的癫狂,语气平静,
“神医真实存在,她的医术,远在孟颂年之上。
这些年,你们暗中给本王下毒,孟颂年查不出毒性,可她不仅一眼查出,还为本王解了毒,让本王得以长命百岁。
而你们这些处心积虑想要本王死的人,终将青年早逝、家破人亡,这便是你们的报应。”
“你……你别嚣张!”苏丞相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箫冥渊,眼中满是怨毒,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只要这皇位一天不传你,宸王就还有翻身的机会!
你别以为扳倒了丞相府,就能高枕无忧!”
在他心中,箫冥渊依旧是那个曾经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病秧子,他怎能容忍箫冥渊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
“嗯,你说得对,十年河东,十年河西。”箫冥渊淡淡应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如今,也该是本王翻身的时候了。宸王能不能翻身,本王不知道,但本王知道,他如今连王府的门都出不来。”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苏丞相骤然变色的脸,缓缓透露道:
“他因私藏妓子,被父皇禁足三月,连宫门都不得踏进一步。
至于皇后,方才因在御书房外长跪不起,已被皇祖母下旨,禁闭凤鸣宫思过一月。
等他们解除禁足时,你们苏家的坟头草,应该已经长出新芽了吧。”
今早苏丞相父子匆忙入宫,与宸王错开了时辰,彼此都不知晓对方的处境。
想来,宸王此刻定然已经知道丞相府出事的消息。
可那又如何?以他那薄情寡义、自私自利的性子,只会暗自庆幸自己被禁足,刚好能撇清关系,避之唯恐不及。
“怪不得……怪不得老夫说宸王怎会如此狠心,连来看我们一眼都不肯,原来他是被禁足了。”
苏丞相喃喃自语,勉强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他是你亲外甥,他什么性子,你会不知道?”顾青州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拆穿,“就算他没被禁足,也未必会来看你一眼。你们落难,他恨不得翘起尾巴把自己卷起来,卷得严严实实的。”
“不……他不是这样的……如果……如果……”苏丞相还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他猛地一怔,像是忽然反应过来,死死盯着箫冥渊身边的黑袍人,惊声喝道:
“你……你是大理寺卿顾青州?!你竟是雍王的人?!”
“哎呀,可别乱说。”顾青州眨了眨眼,语气轻松,
“本官可不是他的人,他是本官的衣食父母,嗑瓜子路上的长期赞助商罢了。”
“你竟为了几斗粮折服于他?!简直丢尽了大理寺的脸面,辱没了你这身官服!”
苏丞相气得吹胡子瞪眼,他一直认为顾青州是保持中立,竟没想到他早倒向雍王。
“本官要脸,不贪不抢,只求温饱。”顾青州淡淡回敬,
“哪像您,贪了那么多昧心银子,野心勃勃想谋大事,结果一夜之间化为泡影。
为了一个薄情寡义的白眼狼,连累全族陪葬,也不知苏家后辈,恨不恨您的一意孤行。”
“我……”苏丞相被戳中痛处,一时语塞,转头看向身旁的苏明哲。
苏明哲却像是被一语点醒,瞬间崩溃,抱头大哭:
“呜呜……父亲,他说得对!我们错了!宸王就是个无情无义的东西!您为何要拼了全家帮他?
到头来,我们苏家满门抄斩,他却安然无恙!我家囡囡还那么小,还在襁褓里,连这世间都没看够,就要被砍头……您怎么忍心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泪混在一起,悔恨到了极致。
苏丞相也终于撑不住,老泪纵横,满脸绝望。
事到如今,再无挽回余地。
他扑到牢门前,死死抓住栏杆,声音嘶哑哀求:
“雍王!老夫错了!老夫真的错了!求您……求您帮帮老夫,留下囡囡一条命!只要您肯救她,老夫做什么都愿意!”
他想起襁褓里那软软小小的一团,想起她咯咯的笑声,心像被生生撕裂。
“你如今已是阶下囚,两日后便要问斩,本王能要你做什么?”箫冥渊声音冰冷。
“老夫求您!求您大人大量!”苏丞相彻底放下所有高傲,脊背佝偻,“只要能救囡囡,老夫什么都肯做!”
“我也求您!”苏明哲跪在脏污的地面上,拼命磕头,额头很快渗出血迹,
“雍王殿下,只要您救我女儿,我把苏家藏在外、留给宸王的私房银子,全都告诉您!
还有另一处私兵营地、统领私兵的玉佩,我也一并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