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箫冥渊的声音骤然变冷,
“本王要你们写状纸,把这些年宸王和皇后如何对我母子二人使阴招。
如何给我怀有身孕的母妃下毒,一一写明。还有,如何杀害本王的弟弟!”
提到弟弟,箫冥渊双手猛地紧握成拳,眼底的冰冷瞬间被怒火吞噬,恨不得将眼前两人生吞活剥。
“十皇子的事,真的不是我们做的!”苏丞相猛地抬头,语气急切,竟难得有了几分底气,脊背不自觉挺直,
“我们当时还未来得及对他出手,他就被人掳走了。
此事我们也万分意外,老夫对天发誓,十皇子的失踪,绝不是苏家,也不是皇后母子所为!”
箫冥渊沉默不语,只是隔着冰冷的牢栏,死死盯着他们父子二人。
眼底的审视如同利刃,仿佛要穿透他们的皮囊,看清他们内心的真假。
“真的!殿下,我们发誓!”苏明哲连忙附和,声音都带着颤抖,想起当年那件事,依旧心有余悸,
“当时我们也察觉到十皇子天资聪颖,与您一般,日后或许会成为宸王的隐患,刚想布局试探,就传来了十皇子被掳的消息。
那时我们也派人去查,可什么都查不到。我们派出去的人,要么一去不回,要么回来就像中了邪一般。
疯疯癫癫,见人就砍,后来我们实在不敢再派人去查了!”
他说着,想起那些疯癫之人的模样,忍不住头皮发麻,浑身泛起寒意。
“邪术……”箫冥渊低声呢喃,眉头紧锁,指尖微微颤抖。
他一直以为,弟弟的失踪是宸王和苏家所为,可如今看来,事情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到底还有谁会对弟弟出手,会有这等本事?
“是邪术!绝对是邪术!”苏丞相重重点头,语气笃定,
“我们那些人回来就彻底疯了,砍死了我们不少手下。
后来我们把他们绑起来,请大夫医治,可半点起色都没有,最后没办法,只能杀了他们。”
事到如今,他早已没了隐瞒的必要,只能和盘托出,只求能换来孙女一线生机。
“你确定,他们是回来之后才疯的?”箫冥渊猛地抬眼,目光锐利,死死抓住了关键之处。
“嗯!千真万确!”苏丞相重重颔首,顺着箫冥渊的点拨,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殿下的意思是……他们被人控制了?可他们用什么操控?是药物吗?”
“不知。”箫冥渊摇了摇头,语气沉凝,“能让人彻底失控、疯疯癫癫,定然与脑子有关,绝非普通药物那么简单。”
箫冥渊一语点破关键,但想到弟弟落在这样的人手里,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他越想越自责,如果当初不是他悄悄带他出宫,他也不会落在那些人的手里。
顾青州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崩溃,悄悄伸出手,轻轻抓住他的肩头,指尖微微用力,用无声的动作给予他安慰。
他知道,十皇子的事,是箫冥渊心中最深的痛,多年来一直无法释怀。
“雍王!我们什么都说了,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你了!求您,求您救救小囡囡吧!”
苏丞相父子见状,再次拼命磕头,额头早已磕得血肉模糊,声音嘶哑,满是哀求。
箫冥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悲愤与自责,对顾青州递了一个眼神,而后转身,毅然决然地离去。
夜色中,他的背影孤寂而挺拔,藏着无人知晓的痛苦与隐忍。
顾青州会意,留在了牢房,去找了笔墨纸砚来让两人把养私兵的地方画出来。
还告知调动私兵的玉佩在哪,最后把皇后和宸王的恶行写出来。
次日清晨,大理寺死牢里传来一个消息:丞相府最小的孩子,那个还在襁褓里的女婴,突发“急病”身亡。
看管牢狱的狱差趁着天色尚早,匆匆裹了一块破布,将女婴的尸体丢弃在了京郊外的乱葬岗。
乱葬岗荒草丛生,尸骸遍野,阴风阵阵,黑鸦在枝头盘旋,发出“啊啊”的凄厉叫声,牢差吓得丢下就跑。
待牢差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远处的树林里。
一道黑影从不远处的大树上翩然掠下,身形轻盈,落地无声,惊得枝头停留的黑鸦纷纷扇动翅膀,“啊啊”叫着四下逃窜,划破了乱葬岗的死寂。
黑影缓缓走到女婴的尸体旁,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那块破布掀开。
随即抱起女婴,身形一闪,再次掠上大树,很快便消失在茫茫晨雾之中。
箫冥渊拿到皇后与宸王的罪证后,并未急于入宫御前告发。
他将所有证据收藏起来,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一击致命,彻底扳倒这对母子,不留任何翻身余地。
时光匆匆,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这一日,是丞相府满门问斩的日子,京城里的风,都带着几分肃杀与悲凉。
大理寺死牢的甬道里,铁链拖拽的“哗啦”声此起彼伏,沉闷而刺耳,在空旷的甬道里久久回荡。
丞相府上下几十口人,被狱卒押着,缓缓走出牢房。
曾经的权贵之家,此刻皆身着破烂囚衣,头发散乱,脸上布满污垢与泪痕,再无半分往日的体面。
苏丞相走在最前方,曾经权倾朝野的他,此刻囚衣褴褛不堪,乌发杂乱地贴在额前,遮住了往日的锋芒。
冰冷的铁镣缠在脚踝上,每走一步,都被磨得生疼,甚至已磨破皮肤,渗出细密的血珠,在青石板上留下淡淡的血痕与沉闷的声响。
他的脊背依旧微微挺直,不肯完全佝偻,那是他身为本朝丞相最后的骄傲。
可垂着的眼眸里,却再无半分往日的算计与锐利,只剩一片死寂的灰败。
身后的家眷们,个个面如死灰,眼神空洞,细碎的啜泣声压抑而绝望,不敢大声哭喊。
却在空旷的牢道里显得格外凄惶,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生出无尽的悲凉。
穿过厚重冰冷的牢门,外面的天光骤然倾泻而下,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众人下意识地眯起眼睛,许久才缓缓适应,这是他们最后一次看见阳光了。
刑场设在京城南门的空地上,此刻早已围满了百姓,人声鼎沸,喧嚣声浪一波高过一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