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太后的寿康宫这边。
太后并未让箫冥渊直接回雍王府,而是让人将他的软榻抬进了自己宫中。
她不舍箫冥渊,再过几日便是她的寿辰了,过了寿辰箫冥渊就该离去了,要见面也是一年后。
寿康宫内,暖意融融,熏香袅袅。
太后坐在软榻旁,轻轻抚摸着箫冥渊手臂上的伤疤,指尖微微颤抖,眼底满是心疼与急切,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渊儿,你告诉皇祖母,你身上这些伤,到底都是哪里来的?”
太后指的是他手上那些层层叠叠的攥伤。
方才在大殿,箫冥渊不愿说,她也没有勉强,可心里,却必须要知道是谁下的手。
“渊儿,不用你明说,哀家大概也猜到了,对不对?”
箫冥渊神色平静,早已不在意这些伤痛:“皇祖母聪慧,自然猜得到。”
太后心头一紧,声音都轻了几分:“是皇后……还是宸王?”
她不是没怀疑过,只是不敢信。
平日里,宸王总是一副温和兄长的模样,皇后也处处装作嫡母和善。
她一直没往最坏处想,只当箫冥渊病弱至此,早已威胁不到他们的地位。
可偏偏,就是这两张伪善的面孔,骗了她这么多年。
“嗯。”箫冥渊轻轻应声,语气郑重,“他们从没有表面那般和善,一切都是做给旁人看的。
他们明着纵容五公主嚣张跋扈、懵懂无知,实则暗地里,总在有意无意试探我,看我是不是真的病弱不堪、无力反抗。”
他顿了顿,提醒道:“皇祖母,您今日公然护着孙儿,往后在宫中,一定要多加提防他们。丞相府虽倒,难保他们没有留下后手。”
太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放心,你皇祖母没那么好欺负,他们伤不了哀家。倒是你……”
一想到他要去沧溟邑那种贫瘠偏远之地,太后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忍不住落下:
“哀家拦不住你,也不知那地方究竟有什么吸引你。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保重自己。
等你养好身子,只要你愿意,哀家定会把这江山交到你手上。
你父皇那个糊涂虫,死守着嫡庶规矩,思想迂腐不堪,这些年,委屈你了。”
“皇祖母,孙儿不委屈。”箫冥渊轻轻摇头,眼中难得有了暖意,“孙儿有皇祖母护着,这些年若不是您,我根本活不到今日。”
他缓缓撑着身子,虚弱地跪下:“孙儿不能在皇祖母身前尽孝,只能给您磕几个头。”
说完,他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太后没有拦着,静静受了他这三拜,等他磕完,才连忙伸手将他扶起:
“傻孩子,哀家要的从不是这些,只要你平安无事便好。你带你母妃出去,往后好好过日子,别再让她踏入这深宫一步。
她单纯善良,这宫里的尔虞我诈,不适合她。你们出宫之后,你父皇那边,哀家自会帮你们周旋。”
“皇祖母……”箫冥渊心中沉重无比。
眼前这人,给了他第二次生命,护他一世周全。
她一年年老去,而他,却从未好好报答。
“若是您厌烦了宫中生活,等孙儿把封地建设好,只要您愿意,孙儿一定接您去沧溟邑,陪在您身边尽孝。”
太后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无奈:“哀家进宫数十载,早已记不清宫外是什么模样了,说不想念,是假的。
可哀家不能走啊……你父皇性子不沉稳,被哀家压了这么多年。
一旦哀家离开,他必定放任自己,说不定还要被皇后吹枕边风,糊涂地把皇位塞给宸王。”
当初皇帝执意要立苏氏为后,她自始至终看不上苏氏那股搔首弄姿、争风吃醋的轻浮模样,奈何皇帝坚持。
她为了不伤母子情分,才勉强应允。
谁知苏氏进宫后,毫无皇后端庄大度,整日与嫔妃争宠,活像勾栏里出来的腌臜货色,丢尽皇家颜面。
就在这时,守在殿外的庆嬷嬷轻步走了进来,躬身附到太后耳边,低声禀报了几句。
箫冥渊身负功夫,耳力远超常人,自然一字不落地听在了耳中。
庆嬷嬷躬身低语,字字清晰:“娘娘,凤鸣宫那位,褪去所有珠钗宫装,只着一身素衣,跪在了御书房外不肯离去。
听闻陛下因今早朝堂之事头痛难忍,喝了太医开的安神汤已然睡下,可那位皇后娘娘,却执意长跪,非要见陛下一面不可。”
太后闻言,怒火瞬间喷涌而出,猛地一拍桌案:
“真是反了天了!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都到这般境地了,还敢在御书房外撒野!”
她压下心头怒火,沉声道,
“庆嬷嬷,你即刻去传哀家懿旨,皇后苏氏殿前失仪,目无尊卑,禁闭凤鸣宫思过一月,无哀家旨意,不得踏出凤鸣宫半步!”
“是,老奴遵旨。”庆嬷嬷躬身领命,快步退出去传旨。
箫冥渊见状,知晓寿康宫暂无他事,便也告辞离开皇宫。
夜色漫上山檐,星河垂落人间,白日里朝堂的喧嚣与纷争,渐渐被夜幕吞噬。
余下的温柔与静谧,悄然铺满街巷,唯有巡夜的灯火,在夜色中点点闪烁。
箫冥渊回到雍王府,与早已等候在此的顾青州用过晚膳后,便静静等候深夜降临。
他服下解药,褪去白日里的病弱伪装,换上一身利落的夜行衣,外裹一件玄色黑袍,将身形彻底隐入夜色之中。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两道黑影从雍王府墙头翩然掠出,足尖轻点屋檐瓦脊,不过带起几片碎瓦,身形迅捷如夜枭,又轻盈似惊鸿。
衣袂在晚风里无声翻飞,巧妙避开巡夜的侍卫与街巷的零星人声,一路朝着灯火肃穆的大理寺方向疾驰而去。
顾青州身为大理寺卿,对大理寺死牢的布局了如指掌。
他在前引路,凭着对守卫换班时间的精准把控,带着箫冥渊悄无声息避开所有守卫,顺利潜入死牢深处。
苏丞相父子与丞相府的其他家眷,被分开关押在不同的牢房之中。
当两人停在关押苏丞相父子的牢房前时,苏丞相已然醒来。
正坐在冰冷的茅草铺上,闭目静思,神色间虽有狼狈,却依旧带着几分不甘。
而一旁的苏明哲,睁着双眼,目光呆滞地望着牢房的墙角,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