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太后当场气得想发作,这哪里是安慰,分明是要把箫冥渊远远打发离京!
“皇帝!哀家让你安慰他,不是让你赶他走!”
“母后,朕是觉得他年纪已到,早该有自己的封地。朕让他自己挑选,无论何处,朕都准。至于赏赐,另行再议。”
箫冥渊脸上依旧只有病态,无喜无悲,淡淡开口:
“儿臣谢父皇恩典。儿臣想要沧溟邑,儿臣喜欢海。”
“不行!”太后当即厉声反对,“渊儿,你傻不傻!
那地方偏远靠海,常有岛国倭寇滋扰,土地贫瘠,多是山石,穷得叮当响!哀家绝不准你去那种地方受苦!”
她看不懂箫冥渊为何偏偏选那里,但她绝不容许自己疼爱的孙儿去那种地方受罪。
“皇祖母,孙儿心意已决。”
箫冥渊缓缓抬眼,望向皇帝,声音轻弱却坚定:
“父皇,儿臣也不知到底还能活多久。只想着带母妃一同前往,寻找神医,或许能寻得良方,医治我与母妃。
这是儿臣唯一心愿,即便寻不到神医,能陪母妃一段时日,儿臣也心满意足了。”
“不行!”这次,不等太后开口,皇帝便率先厉声拒绝,“你母妃是朕的宁妃,是宫中妃嫔,岂能随意出宫,随你前往封地?”
太后闻言,瞬间红了眼眶,泪眼婆娑地看向皇帝,语气带着几分痛心:
“皇帝,孩子这一点点心愿,你都不肯应允吗?难道你要让他到死,都不能和他母妃解开心结,好好相伴一段时日吗?”
她劝不动箫冥渊选择富庶的封地,那能帮他达成这唯一的心愿,她定要拼尽全力。
“母后,不是朕不让,”皇帝的语气软了几分,眼底满是挣扎与不舍,
“可自古以来,皇帝尚在人世,宫中妃子从未有过跟着皇子前往封地的先例啊!”
他哪里是在意那些冰冷的规矩,他只是不舍宁晚姝。
这些年,宁晚姝心中怨恨,始终不愿见他。
可只要她还在这皇宫里,他就觉得,她还是他的人,是他触手可及的牵挂。
不管她心里有没有他,不管她如何冷漠疏离,只要她在宫中,他就心安。
他不敢放她走,怕她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
“规矩是人定的!”太后猛地拔高声音,冷声斥责,
“宁妃这些年常年卧病,闭门不出,郁结于心,再这样下去,她还能活多久?
若是渊儿带她出去,能寻得神医,治好她身上的旧疾与心结,到时你再派人把她接回来,岂不是两全其美?
难道你真想看着她,就这样在深宫之中,受病痛与孤寂折磨致死吗?”
太后心中清楚,当年宁晚姝并非心甘情愿入宫,是皇帝一道圣旨,强行将她接入宫中,断了她的退路,也断了她与心上人的缘分。
这些年宁晚姝的冷漠与病痛,都是皇帝一手造成的,他凭什么还要困住她?
“可是……母后……”皇帝张了张嘴,还想辩解,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到任何理由留住宁晚姝。
他比谁都清楚,宁晚姝心中渴望自由,渴望逃离这冰冷的皇宫,可他就是自私地想把她留在身边,哪怕她恨自己。
“别可是了!”太后不容分说,语气决绝,“治好她的病,皇帝还怕她不能陪在你身边吗?
渊儿都甘愿要那贫瘠的沧溟邑,只为换与他母妃短暂的陪伴,难道这一点,你也要狠心阻止吗?”
话音落,太后掷地有声:“这事,你不允,哀家允了!”
太后此言一出,她母家的一众官员,齐齐站了出来,躬身叩首,齐声禀道:“臣恳请陛下,允了雍王的一片孝心!”
太后母家本就势力庞大,在朝堂上占了半数席位。
此刻十多名人齐齐站出,既有手握笔墨的文官,也有执掌兵权的将领,声势浩大,态度坚定。
与先前丞相府一党的结党营私不同,这些人同心同德,靠谱得多。
太后母家的一众官员,向来唯太后马首是瞻,太后心向谁,他们便倾力支持谁,毫无二心。
而在这一众官员之中,还藏着一批隐于暗处的人。
他们平日里各司其职,看似毫无交际,互不往来,心底却只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那便是辅佐箫冥渊。
他们都是箫冥渊的师兄,如今分布在朝堂各个官职,默默蛰伏,静待时机。
有了太后母家官员的带头,满殿朝臣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臣恳请陛下,允了雍王的一片孝心!”
就连曾是丞相府一党的官员也跟着跪下,心中只剩保命的念头。
没了丞相府的庇护,宸王便成了无根之木,即便有皇上的偏爱,若没有朝臣支持,想要争夺储位,除非皇帝硬塞,否则绝无可能。
可箫冥渊已然不同。
自太后踏入大殿、当众为他撑腰的那一刻起,朝堂的风向就彻底变了。
太后明着护孙,实则早已表明立场,将天平偏向了箫冥渊。
更何况,箫冥渊病了二十年都能顽强活下来,甚至能在一次次刺杀中全身而退,此次这点伤势,于他而言不过是小事。
等他找到那位他口中的神医,或许他就能再次痊愈。
此刻讨好他、支持他,说不定太后念及这份心意,便会饶过他们,保住他们的性命与官职。
太后全然不知这些官员心中的想法,她所有的注意力,都紧紧锁在皇帝身上。
她静静地看着那个满心不舍、神色挣扎的儿子,轻声叫他:“皇帝……”
就是这一声温柔的呼唤,让皇帝浑身一颤,心底瞬间升起一股熟悉的寒意。
他是太后一手带大的,最是清楚,这温柔背后,藏着怎样的雷霆怒火。
太后既能做他温柔慈爱的母亲,也能做严厉决绝的师长。
小时候他单纯善良,不懂深宫里的尔虞我诈,太后便教他生存的手段、帝王的权术,可他那时心性纯良,不愿学那些阴狠算计。
每当这时,太后便会像现在这样,用最后的温柔叫他一声,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怒火与斥责。
他当时又怕又抗拒,可长大后,每当身陷险境,都是靠着太后当年教他的手段一次次自救,那时的他,无比感恩太后的严厉与教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