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相互对视,试图从对方眼中找到答案,可换来的只有彼此眼中的茫然与慌乱。
谁也不知道刚才那致命一击,究竟来自何方。
有两名刺客见状,连忙上前想去搀扶那个被刺瞎双眼的同伴,其中一人急声问道:
“你看清是谁对你出的手了吗?是雍王的人?”
“不……不知道!”那名刺客疼得语无伦次,声音嘶哑,“太快了,发生得太快了,我根本没看清!”
顾青州出手太快,快到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看清出手之人是谁。
顾青州拍了拍身上的衣袍,装作一脸无辜的模样,对着地上翻滚的刺客啧啧道:
“哎哎哎,吓死本官了!你拿刀威胁本官,本官都没叫得这么惨,你倒是叫得比杀猪还响,至于吗?”
“你话多!”另一名刺客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猛地抽出腰间的短刀,再次抵向顾青州的脖颈,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哈哈……看来雍王府还是在意你这狗官的命!不然刚才也不会出手救你!”
这个刺客好像抓到了重点,刚才定然是雍王府的人暗中出手救了顾青州,只要扣住这个文官,他们就还有一线生机。
箫冥渊缓缓收好剑,靠在廊柱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你随意。”
“哎哎哎!雍王快救本官!本官可不想英年早逝!本官还没娶妻生子,连个家人都没有。
真要是死了,以后连个上香的人都没有,本官无颜去见列祖列宗啊!”
“本王给你上香,给你烧纸保准管够一年无忧,再给你烧两个纸美人当媳妇,一年抱俩,放心去吧。”
“哎哎哎,本官还没嗑够瓜子,你不能这样。你还真是冷血无情,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传你的吗?
说你是个病秧子,还不近人情,冷冰冰的要冻死人。”
“他们方才还当着你的面骂你狗官,也不见你生气,你觉得我会在意他们这般说我?倒是你,他们杀了就杀了,与我何干?”
箫冥渊与顾青州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反倒把一众刺客听得愣在原地,一头雾水。
这是闹哪一出?
大理寺卿分明是来协助雍王查刺杀案的,两人不该是一条心吗?怎么反倒窝里斗起来了?
难不成大理寺卿根本不想帮雍王,所以雍王才对他不管不顾?
这么一来,拿顾青州要挟,根本没用。
那刺客当即一把将顾青州朝箫冥渊方向推了出去,足尖一点便运起轻功,想趁机逃离。
其余刺客见状也纷纷四散奔逃,还有人留下断后掩护,只求能有人逃出去报信。
最先逃跑的那人刚掠出数丈,便被南玄一箭射中右腿,又一箭穿了手掌。
南玄却不再补箭,任由他负伤离去。
余下刺客尽数被射中双腿与手腕,虽无性命之忧,却再无反抗之力。
暗卫上前,利落卸去他们的下巴,取出牙间暗藏的剧毒。
“都进来!把他们押入天牢,严刑审问幕后主使!”
顾青州一声令下,院外等候的大理寺兵士一拥而入,将所有刺客尽数扣押,押往大理寺天牢。
“你故意放那人回去,就不怕他们知晓你会武功,根本未曾昏迷的事?”顾青州有些担忧地看向箫冥渊。
“无妨。本王倒想看看,他们得知真相后会是何种表情。再说,本王何时亲口说过自己不会武功?”
箫冥渊早已料定,对方得知真相后必定怒火中烧、方寸大乱,而他要的,就是这份混乱,好趁机出手,一击破局。
刺客尽数押走后,北烬带着一队暗卫匆匆返回,躬身向箫冥渊复命:
“主子,事情办妥了,死士头子的家人已安置在京郊庄子里。
那边不止一户被监视,附近好几座院子,住的全是为幕后之人效力的属下家眷,我们一并控制了起来。
另外还查到,那些宅院全是以丞相府管家的名义购置,连那管家的家人,也在其中。”
“嗯。全都严加看管,先看师兄那边审讯进展。东凛,去牢里给那人传话。”
箫冥渊唇角微勾,笑意却未达眼底,目光淡得覆着一层薄冰。
他依旧不动声色,仿佛周遭一切变数,早已尽在掌中,连呼吸都透着从容笃定。
每一步,都按着他的预料,缓缓推进。
丞相府、皇后、宸王……
箫冥渊眼底寒光微动,心底暗忖:但愿你们,别让本王失望。
雍王府重归沉寂,四下静谧无声,唯有檐角的风灯在夜色里轻轻摇晃,映得庭院忽明忽暗。
而另一边的丞相府,书房内却灯火通明,烛火跳跃,将窗纸映得一片透亮,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紧绷的戾气。
丞相端坐于桌案之后,指尖捏着茶盏,听着底下逃回来的刺客一字一句回禀雍王府的变故。
面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周身的气压也愈发低寒。
末了,他猛地攥紧双手,指节泛白,骨节发出“咯咯”的脆响,压抑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一双眼睛被怒火烧得通红,眼底翻涌着滔天戾气,连呼吸都变得粗重急促,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骇人至极。
“好你个箫冥渊!欺骗老夫这么多年!”丞相咬牙切齿,声音沙哑,
“老夫竟以为你是个手无缚鸡、弱不禁风的无能之辈,却不知你竟隐藏得如此之深!”
怒火攻心之下,他随手一扬,将桌案上的一方砚台狠狠砸了出去,砚台“哐当”一声撞在墙上,碎裂开来,墨汁溅得满墙都是。
底下那名逃回来的刺客吓得瑟缩着脖子,脑袋埋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触怒了盛怒中的丞相。
“其他人呢?”丞相猛地抬眼,怒目圆睁,死死瞪着那名刺客,语气里满是质问。
“属……属下不知。”刺客声音发颤,结结巴巴地回话,
“属下是趁乱逃出来的,雍王府的屋顶上全是弓箭手,防守严密,其余弟兄们……怕是……怕是回不来了。
而且,雍王的武功极高,能在我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悄无声息杀死我们的人。”
“好好好,好得很!”丞相连说三个“好”字,语气里满是嘲讽与暴怒,
“箫冥渊这些年,到底是怎么在常年中毒的情况下,还练就一身绝世武艺的?
难怪老夫多年来,始终无法在雍王府安插眼线,原来他早就留了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