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清楚,没有什么是用瓜子钓不上来师兄。
“成交!不许反悔,我这辈子的瓜子可就全指望你了。”
顾青州一想到往后瓜子管够、饭食不愁,别说拔苏丞相的根,就算再难些也无妨。
他能文能武,还会嗑瓜子、当嘴替,怕什么?打不过,不还有师弟和师父撑腰吗?
东凛:“……”
这一顿饭,他一言未发,却见识了大师兄变脸比吃饭还快。
吃好聊好,这餐饭差不多到了尾声。
该喝……汤了。
箫冥渊一碗汤下肚,面无表情。
东凛给自己盛汤的手都抖了好几下,只浅浅盛了小半碗,心想还是多留点给师兄吧。
他闭眼仰头一口闷,狠狠咽下去,半点表情不敢露。
顾青州也自然地端起汤碗送到嘴边,刚喝一口,苦得他差点直接喷出来。
他刚把嘴挪开,箫冥渊和东凛已然同时起身,一个按住他,一个把碗重新凑到他唇边。
“师兄,我说过,雍王府的东西不能浪费,必须喝完。”
“唔唔唔……咕咕噜……”
顾青州苦得眼泪都飙了出来,一碗汤硬是被两人灌进了肚里。
“这是什么汤啊,苦得我差点直接回娘胎重造!”
“黄连汤。”箫冥渊放下筷子,眸底藏着几分饶有兴致,慢悠悠开口,
“还有,你方才说,这满桌食物你都能吃完,这汤,就是特意给你留的。”
“留我做甚,我不爱喝汤,你该喝喝,我只吃饭菜就好。”
顾青州他嘴苦心苦啊,吃个饭还被两个师弟做局了。
他哪里知道,这黄连汤,本就是特意留给他降火的。
他每日嗑瓜子不停,那些炒得喷香的瓜子吃多了,火气早就积满了,只是他自己没察觉罢了。
更别提顾青州打小就最怕吃药,小时候没少被谢长庚追着灌药,这会儿见着这苦汤,浑身都犯怵。
“自己喝完,不然,我们还会像方才那样灌你。”箫冥渊收起笑意,冷着一张脸,眼神紧紧盯着他,半分不肯松口。
顾青州缩了缩脖子,看着碗里剩下的苦汤,一脸委屈:“不喝行不行?这也太苦了,比小时候师父灌我的药还苦!”
“不行。”箫冥渊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顾青州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端起汤碗,皱着眉头,一股脑把剩下的黄连汤全灌进了肚子里。
苦涩的味道瞬间蔓延整个口腔,顺着喉咙一路苦到心底,他脸都皱成了一团。
喝完后,他耷拉着脑袋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嘟囔:“雍王府的饭,可真难吃。”
“嗯?”
箫冥渊已然拿起一旁的书,漫不经心地翻着,只轻轻发出一个字,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顾青州吓得立马站起身,脸上挤出谄媚的笑,连忙解释:
“哎哎哎,师弟别误会!我没说饭菜不好吃,真没有!只是……只是这汤,以后咱别上了行不行?”
他苦着脸,夸张地吐槽:“我没爹没娘都没这汤苦,苦得我没见过爹娘长啥样,倒先快见着太奶长啥样了!”
“每月一次。”箫冥渊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顾青州不敢再多说,只想赶紧溜之大吉,再待下去,他怕连雍王府的水喝着都是苦的。
“别忘了明日把瓜子送到我府上。”
丢下一句,他匆匆离去。
顾青州走后,雍王府瞬间安静下来。
箫冥渊拿起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眼前反反复复,全是姜棠的身影。
“东凛,去请孟大夫。”
他怀疑自己是中了什么邪毒。
东凛一脸茫然,只当是虚损丸引发了不适,当即运起轻功,飞快往孟大夫院子赶去。
孟大夫刚端起碗用膳,冷不丁被一阵风似的东凛拽走,一路疾行到箫冥渊院内,人都还没回过神。
“出什么事了?这么急?”孟大夫一手抓着筷子,一手端着碗,一脸懵。
箫冥渊见状无奈:“孟大夫,我好似中了毒,无论睁眼闭眼,看到的都是同一个画面。”
“中毒?你是眼瞎了?”孟大夫放下碗筷,上前给他诊脉,“不该啊,我的虚损丸没有这种副作用。”
片刻后,孟大夫收回手,皱着眉:“并无异常,王爷何出此言?”
他还在吃饭呢,火急火燎把他拉来,结果什么事都没有,总得给他个解释,不然饭菜都凉了,打扰他吃饭。
“本王何时说自己瞎了。”箫冥渊沉声道,“我只是睁眼闭眼,都能看见同一个人,不知这是不是毒,能不能治?”
孟大夫一顿,随即气笑,端起饭碗就走:“不是毒,是相思病,这病我不会治。”
“东凛,怎么把我带来的,就怎么把我送回去,我要吃饭。”
浪费他时间。
他早就习惯了被颠来颠去,骨头也早已颠习惯了,不在乎这一回,吃饭才是头等大事。
东凛乖乖又把孟大夫送回院子,心里却满是疑惑。
何为相思病?
很严重吗?
连孟大夫都治不好?
“孟大夫,主子的病……很严重吗?”送到门口,东凛终究忍不住问了一嘴。
孟大夫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说重不重,说轻不轻。治不了,要么思念成疾,要么忘了,便也就没事了。”
“那主子想的是谁?”
“这就得问你家主子了,老夫怎会知道。”
真是一帮毛头小子,什么都不懂,这事也来找老夫治,真当什么病都能医吗?
孟大夫暗自腹诽,他连媳妇都没有,哪里懂这些儿女情长。
箫冥渊没得到答案,便强迫自己转移心思。
看书看不进去,就伏案练字,想着只要足够忙碌,总能把那个人的身影压下去。
这一夜,雍王府异常平静,平静得仿佛那些刺客根本不会来了。
转眼到了四更天,正是人最困顿昏沉的时辰。
万籁俱寂,连更夫的梆子声都早已远去,府内灯火稀疏,守夜的侍卫撑不住眼皮,昏昏欲睡。
就在这死寂沉沉的一刻,一道道玄黑身影骤然从暗处窜出。
身形轻捷如夜枭,足尖一点便跃上高墙,悄无声息翻落院内,只带起一缕极淡的风,连檐角灯笼都未曾晃动半分。
落地时屈膝卸力,半点声响都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