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冥渊看着他那副没皮没脸的模样，终是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东凛，传膳。”
“是，主子。”东凛顿了顿，他抬眼瞥了一眼一旁急得跳脚的顾青州，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故意补了一句，“那……药汤还传吗？”
箫冥渊淡淡扫了顾青州一眼：“传。”
“哎哎哎，我不喝药！我要吃饭！”顾青州立马跳起来抗议，手舞足蹈地想要拦住东凛，
“东凛师弟，你别听他的，我没病，喝什么药！”
可东凛已走远，只留顾青州在原地跳脚哀嚎，一脸生无可恋。
雍王府的晚膳本就早已备好，不过片刻功夫，东凛便去而复返，将饭菜摆放在桌上。
雍王府里并无寻常杂役，府中上下，全是谢长庚为萧冥渊一手培养的暗卫。
就连灶上掌勺的厨子、院中洒扫的仆役，皆是暗卫出身，里外都是自己人。
因此，宫中即便想安插人手进来，也根本无从下手。
顾青州望着桌上满满当当的菜肴，连忙将瓜子塞回荷包，拍了拍手便要动筷，却被萧冥渊淡淡拦下：
“洗手。”
“好好好，我洗便是了。”每次都叫他洗手，他都吃瓜子了，不也没嫌弃吗？
“北烬他们回来了吗？”
萧冥渊从床上坐起身，东凛立刻上前搀扶，同时躬身回道：“尚未回来。”
“嗯，你也坐下一同用膳。”
萧冥渊净过手，这才缓缓落座。
“主子，这不合规矩，属下等北烬他们回来再吃便是。”
东凛连忙后退两步，不敢僭越，他终究不像顾青州那般放得开。
“你扭扭捏捏作甚，让你坐便坐，人多一起吃才热闹。”
顾青州伸手一推，直接把东凛按在了椅子上。
东凛不好再起身推辞，只得依言坐下，却依旧垂着眼，等着主子先动筷。
“用膳吧。”
萧冥渊发话了，一旁的顾青州早已按捺不住。
东凛先给萧冥渊盛了一碗汤，顾青州瞥见，立刻也把碗递了过去：“东凛师弟，给师兄也盛一碗。”
东凛定定看了他片刻。
师兄难道忘了他自己说的不喝药汤吗？
怎么现在反倒主动要了？
“师弟，怎的？这汤我喝不得？”顾青州又把碗往前递了递。
东凛抬眼看向萧冥渊，见主子微微颔首，才接过碗，给他盛了满满一碗。
“王府的规矩，不可浪费，盛到碗里的，必须吃完。”萧冥渊淡淡叮嘱。
顾青州正狼吞虎咽，一副饿极了的模样，筷子不停往碗里夹菜，只当萧冥渊说的是桌上的菜，当即满不在乎地扬声道：
“师弟这是瞧不起谁？莫说碗里这点，便是整桌菜，我也能吃得干干净净。”
“哦？是吗？”萧冥渊眸底掠过一丝玩味，语气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凌厉，
“若是等会儿吃不完，我便亲自灌你吃完。”
“啧啧，还用得着你灌？我自己便能解决。”顾青州忙不迭往嘴里塞菜，
“吃饭便吃饭，少说些话，打扰我干饭。不专心吃，怎对得起这一桌子好菜？
我跟你说，我每月俸禄全被师父拿走，过得别提多惨了，连顿像样的饭都吃不上，你说说，天底下有哪个大理寺卿混成我这般模样？”
他一边诉苦，一边风卷残云。
若是宋玖熙在此，必定要引为同类，这才是她亲哥，宋泊禹算啥？
东凛看得有些发怔。
师父哪是他说的那般？师父不过是规定每位师兄弟每月只给五两银子零花。
他虽不知顾青州俸禄具体多少，可他与北烬几人省着用，反倒还攒下不少。
“有银子买瓜子，没银子吃饭？”
箫冥渊永远都是用最简短的话语，揭穿最真实的答案。
“哎哎哎，瓜子能花几个钱？师兄的话你还不信？”顾青州有些懊恼，这师弟脑子太灵光，实在不好糊弄。
他可不能断了自己的伙食，不然连瓜子都没得嗑了。
“想来本王府上蹭饭？”
萧冥渊瞧着他眼珠滴溜溜转的模样，便已猜透他的心思。
顾青州骤然停下筷子，一脸期待地望向他：“那……我可以吗？”
连东凛也下意识看了过来。
主子这是转了性子？竟肯让师兄占这么大便宜？
“可以。”萧冥渊语气轻描淡写，“但你得替我办一件事。”
哈哈……
东凛差点没笑出声，他就说嘛，主子什么时候会让人占便宜了。
除非是主子主动让人占，否则谁也别想从他这儿捞到好处。
“一件？”顾青州掂量着，究竟是什么事，能换他长期饭票。
“嗯，一件。”
“你先说说是什么事，我能做到就帮，做不到我还是回我府上挨饿去。”
顾青州说得凄惨，可瞧他脸上半点不见落魄，身材虽不臃肿，该有肉的地方一点不少。
“你先答应。”箫冥渊一副没得商量的模样。
“哎哎哎，总这么逼我，就不能对师兄好点？”顾青州故作委屈，见箫冥渊丝毫不松口，只得妥协，
“好吧好吧，帮就帮，谁让我顾着咱们师兄弟的情分呢。”
东凛：“……”
真是服了这位师兄。
就算不给饭蹭，他本来也是要帮主子的，师父放他下山是为了什么，他心里难道没数？
“快说是什么事，瞧你这么严肃，我都有点怕了，饭都吃不香了。不会是想要我的命，还是我的贞洁吧？”
顾青州一边往嘴里塞菜，一边狐疑地追问。
东凛：“……”
师兄也好意思说饭吃不香？难怪师父总说他心口不一。
还说害怕，这就更搞笑了，谁不知道他凭一张嘴，就能在朝堂上吵赢所有文官。
“帮我查当年沈太傅被陷害一案，还他们清白。”
“哎哎哎，这明明是两件事好嘛！你是嫌你师兄命太长，要我去摸苏丞相的老虎屁股也就算了，还要连根拔起？
还有没有天理了！我真这么干，不死也得脱层皮，苏丞相的门生能在朝堂上把我生吞了。”
顾青州拍着胸脯，一副被吓坏的模样，手上夹菜的速度却半点没慢。
“我遇刺一案要查丞相府，给沈太傅翻案也要查丞相府，你何不一并查到底。
师兄若是答应，我不仅包你吃喝，还包了你的瓜子，想嗑多少有多少。”
箫冥渊淡定用膳，眼皮都没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