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都说她冷漠无情,说她弃了大儿子,说她没了小儿子也不见半分悲戚,说她的心是铁铸的,不会痛,也不会动。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早已千疮百孔,每一次想念,每一次愧疚,都在反复撕扯着她。
“娘娘,王爷真的没事吗?这一劫,他真的能化解吗?”臻嬷嬷早已哭成个泪人,双肩不住颤抖,
“娘娘和王爷的命,怎么就这么苦?为何偏偏要让你们承受这些?”
宁晚姝取过一方素色帕子,缓步走到她面前,指尖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语气依旧温柔,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酸涩:
“臻怡,别哭了,哭花了脸,怪丑的。会好的,我们就等着,一切都会好的。
就是不知净玄方丈说的那个她是何人,应该是出现了吧?”
她望着窗外轻声呢喃,心里想着净玄方丈说的那人会是谁。
别说让她一辈子远离箫冥渊,让她长伴青灯古佛,就算是让她以命相换,换箫冥渊一世平安,她也心甘情愿,毫无半分犹豫。
她曾深深后悔过,后悔当年那般糊涂,只因箫冥渊长得太过肖似皇上。
她便将对皇上的怨怼、对深宫的憎恶,全都迁怒在了这个无辜的孩子身上。
可当失去小儿子时,那种剜心刺骨的痛,那种再也寻不回的绝望,才让她彻底清醒。
失去一个孩子,竟是这般煎熬,这般苦不堪言。
她再也受不了,再也不敢承受失去另一个孩子的滋味,她多想立刻冲到箫冥渊身边,好好弥补这些年的亏欠,好好对他好。
可就在她幡然醒悟,想要好好待箫冥渊、护他周全时,净玄方丈却告诉她:远离,才是对他最好的保护。
那一刻,所有的愧疚与急切,都被她硬生生压回心底,她咬着牙,继续扮演着那个冷漠无情、不恋亲子的宁妃。
把所有的牵挂与疼惜,都藏在阁楼的窗后,藏在一箱箱画像里。
雍王府这边正在默默准备,迎接今晚注定会到来的新一轮刺杀。
对方野心勃勃,心狠手辣,向来信奉“趁他病,要他命”。
如今听闻他重伤昏迷,定然不会放过这个斩草除根的机会,绝不会给他任何翻身的可能。
如他所料。
京城郊外的官道上,一队看似寻常的“农家汉子”正缓缓前行。
有的挑着满满两筐青菜,有的背着破旧行囊,衣着朴素,神态憨厚,与寻常进城赶集的农户别无二致。
可若是细看,便会发现他们步伐稳健,落脚极轻,即便挑着沉重的菜筐,身形也依旧挺拔,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锐利。
显然,这些绝非普通农夫,而是乔装打扮的死士。
城门之上,九门提督江墨负手而立,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死死锁着城门口的每一处动静。
往来行人、车马,无论男女老少,皆逃不过他的审视,他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沉稳气场,周身的空气都仿佛被他的目光凝住。
他刚接到皇上口谕,命他全力配合大理寺卿顾青州查案,严查进出京城的可疑人员
此刻见着这队“农夫”,江墨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神色间满是正中下怀的从容。
他等的,便是这些人。
他缓缓回头,凑到身旁两名心腹侍卫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两人眼神一凛,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到城墙角落。
迅速脱去身上的守城兵服饰,换上早已备好的百姓衣裳,压低帽檐,混进了进城的人群中。
不远不近地跟着那队“农家汉子”,暗中监视。
与此同时,雍王府内室,东凛正躬身站在榻前,神色郑重地向箫冥渊汇报查探结果:
“王爷,属下已查到那死士头子家人的下落,就在北南门街道的一处民宅中隐身。
属下的人查到时,发现他家左右两户都住着武功高强的人,看装扮绝非寻常百姓,想必是幕后之人派来监视的。
属下担心打草惊蛇,便只留了两人在暗处守着,其余人暂且撤了,计划今夜趁夜色掩护,悄悄将他的家人带走。”
箫冥渊斜倚在床榻上,冷声吩咐:
“嗯。派人盯紧那些监视的人,一旦我们带走他的家人,他们必定会立刻回去禀报幕后主使,这正是我们要的。”
“是,主子!”
东凛躬身领命,正欲转身退出房间,北烬已快步推门进来。
“主子,大师兄那边传来消息,说今日各城门陆续进来了一批农夫打扮的人。
这些人看似憨厚,走路时却脚步极轻、落地无声,分明是练家子,绝非普通农户。
大师兄叮嘱属下,务必严加防备,谨防他们暗中发难。”
箫冥渊微微抬眼,眸光清锐如寒刃,沉声问道:“他可有说,今日有无可疑马车进出城门?”
北烬闻言立刻回话:“有。大师兄说,今日一早,丞相府的马车便早早出了城,巳时三刻左右返回京城。
而那些可疑的‘农夫’,便是在相府马车回城之后,才陆续进城的。”
“嗯,知道了。你派几个盯着丞相府,有什么情况随时来报。”
箫冥渊淡淡应道,眉梢微微舒展,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了然,并无半分意外,仿佛这一切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唇角几不可察地轻抿了一下,神色依旧平静,可那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却多了几分看透不说透的沉静与冷冽。
苏相府是皇后苏清音的娘家,苏相身居高位,手握重权。
皇后的大哥更是在兵部任职,掌控着部分兵权,势力盘根错节,在朝堂上举足轻重。
苏皇后育有一子一女。
三皇子萧恒,如今被封为宸王。
平日里看似温润谦和,待人有礼,实则性情凉薄,眼底藏满了算计,野心勃勃。
五公主箫宁,自幼娇生惯养,刁蛮任性,娇纵跋扈,整日以嫡出公主自居,眼高于顶,目中无人。
苏皇后永远都是那副笑意温婉、关怀备至的模样,言行举止优雅得体。
可那温和的假面之下,却藏着极深的戒备与算计,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在暗中试探,半分不肯放松。
箫冥渊想到此处,眼底掠过一丝冷笑,这母子三人的性子,他早已摸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