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爷子捻着胡须,心底的疑惑更甚,一个乡下姑娘,怎会有这般通透又沉重的体悟,倒像是熬过了半生风霜一般。
“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沈爷爷。”姜棠见他神色缓和、并未动怒,这才缓缓开口,语气郑重,问出今日真正的来意。
“是关于他?”沈老爷子目光一转,径直落在一旁沉默而立的姜濯身上,眼底带着几分了然。
“嗯。”姜棠重重点头,将牢里李氏所说的一切和盘托出,
六岁那年姜老大带姜濯去镇上后的转变、锅灰糊脸的异样,还有从姜老大暗格里挖出一块玉佩的事。
末了,她看向沈老爷子,语气急切又恳切,
“沈爷爷,您看,我阿哥是不是在六岁那年,跟我大伯出去时被人调换了?而且,我大伯说不定是知情、甚至同意了这件事?”
沈老爷子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有这个可能。那块玉佩,应当就是证明他真实身份的关键信物。
只是,仅靠一块玉佩追查身世,难度极大。”
他话锋一转,语气凝重起来,“若真要查下去,必定会卷入不明势力的斗争之中。以你们现在的实力,根本不足以抵抗那些未知的危险。
若是宝萃阁的东家肯出手帮你,自然是最好的助力;若是无人可靠,我劝你们还是趁早放下,不要再查,安安稳稳在螯海村过日子,反倒能保一世平安。”
他望着姜棠几人,眼底满是无奈。
他在京城沉浮多年,最终还是落得隐居避世的下场,这几个半大的孩子,又有什么能耐去抗衡那些暗藏的大家族势力?
单从那块玉佩和姜老大身上的禁言蛊便能猜到,姜濯的身份绝不一般,定然是某个大家族的重要人物,否则也不会被人费尽心机调换。
随后,他看向姜濯,语气放缓了几分:“你既是六岁那年被调换,那你是否还留有六岁之前的记忆?哪怕是一丝碎片也好。”
姜濯垂眸,语气茫然又苦涩:“回沈爷爷,我没有。我所有的记忆,都是从螯海村开始的。
小时候我总觉得,阿爹阿娘有些陌生,不是我想象中的阿爹阿娘,可村里所有人都说,他们就是我的阿爹阿娘,久而久之,我也便信了。”
他拼命回想,脑海里却只有螯海村的烟火气,没有半点六岁之前的印记,仿佛他本就该是这里的孩子,从未被调换过一般。
可那份深入骨髓的陌生感,却时不时萦绕心头。
“难道,你是失忆了?”沈老爷子捻着胡须,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
“不知。”姜濯轻轻摇头,眼底满是困惑,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天生没有那些记忆,还是被什么东西抹去了。
姜棠见状,心头一紧,连忙上前抓起姜濯的手腕,指尖搭在他的脉搏上,凝神把脉。
脉象平稳,看似并无异常,可她心中不信,又仔仔细细把了一遍,指尖细细感知着脉搏的细微波动。
这一次,她终于察觉到了异样,姜濯体内,藏着一种极其微弱的毒,那毒性,竟与之前那位“宁公子”中的毒一模一样,是踏云瘴!
难怪她之前几次把脉都未曾察觉,这毒太过隐蔽,微弱到几乎与正常脉象融为一体。
若不是这次格外仔细,定然会像对待宁公子那般,将其当作体虚之症忽略过去。
只不过,姜濯体内的踏云瘴,远没有宁公子那般严重,并未危及性命,却也在悄悄侵蚀着他的身体。
可让她疑惑的是,她反复把脉,却始终没有察觉到姜濯脑部有淤血、或是被药物损伤的迹象,也就是说,他的失忆,并非是脑部受损所致。
“阿妹,怎么样?”
姜濯见她一直按着自己的脉搏,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神色凝重,不由得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忐忑。
姜棠收回手,如实说道:“阿哥,你体内藏着一种毒,不过很微弱,并非导致你没有儿时记忆的原因。
至于你到底有没有失忆,我暂时还把不出来。”她刻意隐去了“踏云瘴”和“宁公子”的关联,不愿再多生枝节。
“那这毒……会不会有危险?”苏怜雪瞬间绷紧了神经,满眼心疼地望着姜濯,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他太苦了。
本以为是父母不疼不爱,如今却得知自己可能是被调换的孩子,体内还藏着不明的毒。
她下意识地紧紧握住姜濯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像是在给他力量,也像是在无声地告诉他:
她一直都在,无论他的身世如何,她都会陪着他。
姜濯感受到掌心的暖意,心头一软,反手紧紧回握住她的手,轻轻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我没事,别担心。”
一旁的宋泊禹和苏皓泽,眼神也满是担忧与心疼。
他们不管姜濯的身世是什么,不管他是谁家的孩子,在他们心里,他永远都是那个并肩同行、值得托付的好兄弟。
姜棠眸光一动,想起之前给宁公子配制的解药还剩几颗。
便借着袖子的掩护,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倒出一颗莹白的解毒丸,递到姜濯面前,声音压低了几分:
“这是解药,阿哥快吞了,吃了它,你体内的毒就能解了。”
随后,她又转头看向众人,语气缓和下来,安抚道:“大家放心,阿哥他没事,只是体内有轻微的余毒。”
“好。”姜濯接过瓷瓶里的解毒丸,没有半分犹豫,径直放进嘴里,药丸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草药香。
大家听闻姜濯没事也终于放心。
“哎呀!怜雪姐姐,他是你未婚夫吗?”
沈挽月眼尖得很,一眼就瞥见苏怜雪和姜濯紧紧交握的手,眼里瞬间燃起八卦的光芒,凑上前来,语气里满是好奇。
“不……不是的。”
苏怜雪被问得脸颊瞬间火辣辣的,像烧着一团火,惊得下意识就要把手抽回来,眼神躲闪,羞涩得不敢抬头。
姜濯见状,轻轻收紧手,没有让她抽走,语气温柔又安抚:
“没事,不用在意别人的目光。”
说着,他转头看向沈挽月,神色坦然,认真回答了她的问题,
“我们两情相悦,家里也都认可,只是因为我的事,婚事才暂时拖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