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他顺手从柜台下又取出一支赤金点翠簪，推到姜棠面前。
依旧维持着推销的口吻，声音清亮如常：
“姑娘再瞧瞧这支金簪，成色足、做工细，盘发佩戴极显气度，比刚才那支更衬姑娘的气质。”
“还是觉得不喜欢。”
姜棠拿起那支赤金点翠簪，随意翻看两下便放回柜台，神色淡淡，看不出半分波澜。
掌柜见状，当即心领神会，故意抬高嗓音，语气恭敬又郑重，引得店内客人纷纷侧目：
“既然姑娘看不上这些寻常款式，那就随我上二楼瞧瞧，二楼藏的都是孤品藏品，绝非俗物。”
周遭客人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落在姜棠一身素净布衣上，眼神里满是狐疑与打量。
这般穿着普通的姑娘，怎么可能买得起二楼动辄百两的贵重首饰？
窃窃私语的细碎声响，隐隐在店内传开。
姜棠转身时将这些目光尽收眼底，面上不动声色，对着引上楼的掌柜冷声道：
“掌柜，我家主子挑剔得很，你务必拿真正的好货出来，免得白费功夫。”
“姑娘尽管放心，我们宝萃阁的藏品，件件都是精品，二楼皆是大师手工孤品，绝无次品。”
掌柜配合着应和，一路将姜棠引至二楼私密会客厅。
反手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与声响，两人才终于放下伪装，说起正事。
“掌柜，我在别院囤了一批新货，你安排可靠的人过去拉走。”
姜棠语速平稳，细细交代，“粉色贝壳盒装的是牡丹花香皂，瓷瓶分装的是洗发露和沐浴露。
用法我都贴了字条在包装上，你叮嘱各分店按说明售卖。”
掌柜眼底瞬间泛起惊喜，原本做戏的笑意也变得真切：
“姑娘这速度太惊人了，我还以为还要等些时日，这就安排心腹过去，绝不敢出半点差错。”
“还有一事，想劳烦掌柜帮忙。”姜棠语气放缓，
“我兄长是秀才，寒窗苦读多年，想为他寻一位资深夫子，在家闭门授课，不知掌柜可有合适人选引荐？”
掌柜沉吟片刻，眉头微蹙：“我倒真想到一位老先生，只是他脾气古怪，性情孤僻。
寻常学子他根本看不上，未必肯收徒。”见姜棠面露期待，他又接着道，
“不过这位沈老爷子偏爱珍馐美食，还痴迷垂钓，每日都会去咱放货的那条街尽头的竹林溪边钓鱼，一坐就是一整天。
他年轻时可是京中有名的饱学之士，只因得罪了权贵，才隐居在朢海镇，学识是顶尖的。”
“好，那就多谢掌柜的了。”
喜欢美食还不容易吗？
现代各类零食佳肴，总能投其所好，她就不信搞不定他。
姜棠知道了对方的喜好，就觉得事好办多了。
掌柜连忙摆手，又低声汇报要事：“姑娘不必客气。我家公子刚到京城，咱们之前的那批灯一上架，就被京中权贵抢购一空。
公子特意传信，说姑娘若是还有这类稀罕物件，尽管送来，价格绝对公道。
而且公子已经安排妥当，会全力护住姑娘的身份，绝不泄露半点；
二东家也在赶来朢海镇的路上，有他坐镇，旁人更不敢放肆。”
他又翻开账本，细细汇报香皂生意：“第一批香皂，咱们留了两千块在本店售卖。
其余都分发到周边城镇分店，反响空前火爆，基本一天就售罄，各地分店都在催问下一批货。”
“每块香皂的定价如何？”姜棠做的这些都是高端路线的造型，从包装到香皂都是很有创意的。
“价格是我们二东家所定，五十两一盒。”掌柜如实禀明，
“单说那贝壳包装盒，工艺繁复就值二十两，再加花瓣造型、持久留香的香皂。
这个价位贵人都觉得物超所值，抢着买。”
姜棠微微颔首，这个价格正中下怀，但也让对这位素未谋面的二东家感到好奇，竟然想法与她不谋而合。
等后续量产跟上，她再推出平价版本，让寻常百姓也能用上，生意才能做长久。
从宝萃阁离开后，姜棠赶回现代的海鲜店，准备给姜永年做针灸治疗。
此时店里的海鲜早已售空，李宏宇正拿着抹布打扫卫生，擦拭货架与桌面。
周崇安送夏茉和方琼回家后，便赶往窑瓷厂盯货。
打算把合格的陶瓷瓶悉数运往纪承明的工厂，方便后续分装洗护用品。
经过一夜的情绪沉淀，再次见到姜永年，姜棠已经平复了心绪。
她垂眸时长睫轻覆，将前世的执念与酸涩尽数掩藏，抬眼时依旧是从容淡定的模样，神色平静无波。
姜永年丝毫没察觉到她的异样，坐在椅子上，语气带着几分轻松：
“小棠啊，多亏了你昨天让我把心里话都说出来。
我这心里憋了这么多年的闷气，总算散了，胸口也不闷痛了，舒服多了。”
“嗯，把心结说出来，对病情恢复大有好处。
以后别总沉在旧事里，换个角度想想，那孩子被送走，未必是坏事。
你哥嫂心性凉薄，就算留在身边，他们也不会真心待她，说不定还要苛待虐待，反倒不如离开。”
话落，她自己都微微一愣，不自觉代入了古代原身的遭遇，心底泛起一阵酸涩。
姜永年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愧疚与思念：
“我也知道哥嫂不是良善之辈，可当时妈病重，我实在走投无路，才信了他们会善待孩子……
我知道你说的对，可我就是忍不住想她，那么小的孩子，离开爸妈，该有多害怕、多难过啊。”
他只顾着倾诉自己的思念，全然没注意到。
姜棠捏着银针的手微微一顿，眼睫垂得更低，掩去了眼底瞬间泛红的眼眶，指尖的凉意，久久不散。
她怎么会不想？
她也曾拼了命，想找到自己的爸妈。
可那时候，她根本没有半点能力去找他们。
姜棠深吸一口气，强行收敛翻涌的情绪，重新专注于施针。
姜永年后面再说了些什么，她一概没再细听。
不听，就不会被那些旧事牵动情绪，不会再乱了心神。
治疗结束，她从背篓里拿出两大袋东西，一袋新鲜海鲜，一袋土鸡蛋，递到姜永年面前。
“姜叔，这是店里剩下的海鲜，还有村里收的土鸡蛋，你拿回去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