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眼里,姜柔终究是个女儿家。
迟早要嫁人,成了别人家的人,哪里会真心管他的死活?
唯有姜濯,哪怕现在没了仕途,也是他的亲儿子,往后不管怎样,都该给他养老。
至于眼下的断绝关系,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不签文书,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直接把姜柔赶出村去。”
宋玖熙立刻上前一步,适时帮腔,故意摆出一副寸步不让的模样,
“这话可是说到前头,本来我是死都不肯松口的,不是阿棠劝我,说给姜柔一次机会,我才不会同意饶过她呢!”
“姜柔那丫头,心狠手辣,用棍子敲晕我家宝贝疙瘩,还想放火烧死她,这笔账,我还没跟她算清楚!
要不是阿棠拦着我,我今天非要打花她的脸,让她也尝尝被欺负的滋味!”
王淑芬说着这话可是咬牙切齿,她也是真生气。
姜老大听得心里一慌,瞬间没了底气。
他最看重的就是姜柔的脸蛋,若是姜柔的脸被打花了。
别说嫁有钱人家换彩礼,能不能嫁出去都是个问题,到时候,他的如意算盘就彻底落空了。
若是不签文书,姜柔不仅会被赶出村,说不定还会被王淑芬毁容,到时候,他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权衡利弊之下,姜老大咬了咬牙,狠狠瞪了姜棠一眼,终究还是服了软,语气不耐烦却又带着几分妥协:
“行了行了,我签!我签还不行吗?赶紧让村长出文书,别耽误工夫!”
姜柔的脸绝对不能毁。
毁了,他还拿什么去钓金龟婿?
姜柔虽说比不上姜棠惊艳,可也算小家碧玉,好好收拾一番,拿出去照样能看。
以他家这条件,进不了有钱人家做正妻,做妾、做婢,姜老大也半点不介意,只要能捞到银子就行。
村长很快写好了断绝关系的文书。
除了李氏不在,连里面躲着的姜柔也被叫了出来,乖乖按了手印。
族里几位族老也被请来作证,看着姜老大,一个个失望得连连摇头。
姜老大的爹当年也是和他们一同长大的兄弟,为人正直磊落。
怎么就生出这么个自私自利、只图眼前快活、半分不肯付出的儿子?
姜柔见没人再追究她,顿时没了刚才的惧怕,心里暗暗得意。
再怎么样,还有阿爹顶着,在阿爹心里,她总归是比姜濯要紧的。
姜棠拿着断亲书,看向姜濯,轻声问道:
“阿哥,你愿意做我阿爹的儿子,把户籍过到我阿爹名下吗?”
阿爹疼了他这么多年,早就把他当亲儿子,想必绝不会介意。
“不行!姜濯怎么能过继到姜老二名下?姜棠,你别胡来!”姜老大急得怒吼。
姜濯真要是过继去了二房,他就彻底没这个儿子了。
可他不知道,从他刚才选择保姜柔、弃姜濯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失去这个儿子了。
“我愿意。”姜濯连看都没看姜老大一眼,声音平静却无比坚定,
“这些年,多亏了二叔和婶子护着我。往后,我会好好孝敬婶子。”
姜老大又气又急,当场撕破脸:“姜濯,你这个不孝子!原来你早就想脱离我大房!
我生你一场,你休想不给我养老!除非你现在拿一百两给我,从此两清,我再也不要你养老!
你要是不给,我明天就去衙门告你不孝,看你这秀才身份还保不保得住!”
他死死掐住姜濯的软肋,姜濯读书不就是为了功名吗?
没了秀才身份,没书院肯收,名声一毁,连娶妻都难。
“姜永昌,你别太过分!一开口就要一百两?!”村长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几位族老也脸色难看。
他们一辈子靠捡海货、靠几亩地过日子,一辈子都没见过一百两长什么样,他竟狮子大开口。
“给。”姜棠眼一眯,淡淡开口,“但麻烦村长再加一条:一百两,彻底买断你和我哥所有生养恩情,从此永不纠缠。”
她瞥了一眼院里的猪圈,那几头大猪,本来就有原主一份功劳。
五头猪,值这个价。
姜老大一听姜棠真肯给,顿时觉得要少了,立刻改口:
“不行,要两百两!两百两,我从此绝不纠缠!”
“就一百两,爱要不要。”姜棠语气冷淡,半分商量余地都没有,“断亲书已经签了,你闹也没用。”
多一两,她都不给。
再磨叽,一分不给,她就来取免费的。
“你……你手里有银子,多给一百两怎么了?”姜老大理直气壮,“我是你大伯,你孝敬我,不是应该的吗?”
“你自己有闺女,何时轮到要一个侄女来孝敬你?”
一道愤怒又沙哑的声音骤然响起,冯氏从院门外一步步走了进来,脸色铁青,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她身后,叶澜扶着她的胳膊,神色凝重。
苏怜雪则紧紧跟在一旁,眼神担忧地看向姜濯,眼底满是心疼。
姜老大见是自己的亲娘,气势弱了几分,却依旧强装理直气壮,委屈巴巴地辩解:
“阿娘,我……我这不是养了个白眼狼儿子吗?
他不孝顺自己亲爹,反倒跑去孝顺一个有儿有女的婶子,我气不过,多要点养老钱,又怎么了?”
“白眼狼?”冯氏气得声音里满是痛心与愤怒,
“他是白眼狼,那你是什么?这些年,你和李氏怎么苛待他、怎么磋磨他,他有说过半个字不认你们吗?
他没有!他甚至半点怨言都没有,拼了命读书,只为换来你们一丝半缕的疼惜,可你们呢?你们是怎么对他的?”
她上前一步,指着姜老大的鼻子,字字泣血:
“你拍着自己的良心说说,这些年,你得了老二家多少好处?
老二出钱供阿濯读书,给你们贴补家用,你们何曾知足过?
反倒在老二死后,咒骂他、污蔑他,姜永昌,我真是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东西!”
冯氏的声音哽咽了几分,眼底充满了悔恨:
“我曾以为,你是怕媳妇,才变得这般自私凉薄,是我糊涂了,是我自欺欺人,你本就是这样冷血无情、忘恩负义的人!
今天闹到这般地步,全是你自己作的,怨不得别人!
我支持阿濯与你断亲,从今往后我也不需要你养老,阿濯给我养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