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儿子,她都是一样教导,可怎么就养出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人,一个懂事得让人心疼,一个凉薄得令人心寒。
可姜老大却半点不知悔改,依旧梗着脖子,铁了心要这笔钱:
“阿娘,不管你怎么说,我就是要他给我养老钱!
养儿子本就是为了养老,他既然不和我一条心,有了养老钱,我还要他这样的儿子做什么?
只要他给了钱,往后他怎么样,都与我无关!”
他心里打得算盘依旧精亮,先拿到这银两,日后等风头过了,再找机会缠上姜濯,总能再榨出些银子来。
姜濯性子软,又重名声,只要他多去闹几次,不愁姜濯不妥协。
姜棠看着他这副贪婪无耻的模样,眼底最后一丝不耐也消失殆尽,只余下冰冷的平静。
一字一句重复道:“一百两,你要就要,不要就算。”
姜老大见姜棠半点不肯多给,也只能不甘地妥协。
反正先拿到银子再说,日后他有的是办法再去找姜濯要。
“村长,我也要写一份文书。”冯氏忽然开口,语气沉稳而坚定:
“从今往后,我不需要姜永昌养老,我的晚年,由阿濯替他,给我这个老婆子尽孝。”
冯氏这一手,是彻底把后路堵死。
有了这份文书在,日后姜老大就算想闹,也拿不了“不孝”两个字来拿捏姜濯,更别想耽误他科举前程。
等所有文书签妥、画押、按手印,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落定。
姜棠临走前,不动声色瞥了一眼猪圈里那几头膘肥体壮的大白猪,在心里轻轻念:乖哈,等着,晚上我就来接你们回家。
一行人刚回到村长家门口,就被眼前一幕惊住了。
院门外乌泱泱跪了一片人。
正是薛老六那一伙人,还有之前被姜棠剪了外衣、只能裹着丈夫衣裳遮羞的妇人。
连之前被扎了针、嘴角不停抽搐、腿软站不起来的那几个,也被人搀扶着跪在最前面。
一见到村长带着众人回来,他们立刻齐刷刷调转方向,对着村长磕头,声音此起彼伏,又慌又怕:
“村长!我们错了!不该去姜棠家闹事,不该叫婆娘去拦宋玖熙和姜裔!我们知道错了,求求您原谅我们这一回吧!”
村长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一句话也没说,径直越过跪在地上的众人,抬脚往家里走去。
众人也跟着进去,刚要进门,姚三胜的婆娘就猛地扑过来,死死拽住姜棠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卑微哀求:
“阿棠,我们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们愿意免费帮你家干活,多少活都能干,就求你别记恨我们,别不收我家的海货!”
一旁的姚三胜也拼命点头,额头都快磕到地上:
“对对对,我们愿意免费干活,求你原谅我们,以后还收我们的海货,我们一定把最好的海货都留给你!”
其余人也跟着附和,一个个不停磕头,声音此起彼伏:
“我们也愿意帮你家干活,求你原谅我们,别不收我们的海货!”
姜棠轻轻拨开姚三胜婆娘的手,语气平淡:
“要我原谅你们,得先让玖熙原谅你们。玖熙不追究了,我们再谈干活、收海货的事。”
她本就不是得理不饶人的性子。
同住一个村子,抬头不见低头见,只要他们真心悔改,不再作妖,她也不会刻意为难。
但诚意不能少,玖熙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总得让她点头才算数。
众人闻言,齐刷刷转头看向宋玖熙,眼神里皆是期盼与忐忑,连大气都不敢喘。
宋玖熙紧随着村长进了屋。
屋檐下,只见一排排缸里都装满了海鱼,鲜活灵动。
这都是今日众人捡的,靠着姜棠给的泉水,每缸滴上一滴,即便没有氧气机,鱼儿也活得好好的。
就连去外村收的海货,用同样的法子运送,回来也一条没死,个个鲜活。
“你们真是不知所谓,竟敢做这样的蠢事!”
村长指着跪在地上的众人,气得声音都在发颤,
“我真是替你们做的事感到羞愧,居然去逼一个半大孩子收你们干活!
同一个村,虽不是一个姓,怎么说你们也算得上孩子的叔伯长辈!”
他越说越气,眉峰猛地一蹙,下颌线绷得发紧,连呼吸都沉了几分,手里的烟杆攥得咯吱作响,差点就狠狠砸了出去:
“平时不要求你们帮衬他们孤儿寡母,也就算了,你们反倒上门逼闹!
你们可知,阿棠为咱们螯海村做了多大贡献?
她不仅高价收大家的海货,让家家户户都有了稳定进项。
还自掏银子,要给咱村建护村门,守护全村人的安全!试问,周边哪个村子,有这样的待遇?”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众人低着头,满脸羞愧,肩膀微微耷拉着,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村长说得对,姜棠待他们不薄,是他们贪心不足、糊涂行事,才做出那样的蠢事。
宋玖熙悄悄凑到姜棠身边,踮起脚尖,凑到她耳边小声耳语:
“阿棠,你看他们这副模样,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虽说他们平时懒了点,但不花银子,应该挺好使的,要不咱就敲着他们,帮你家把新房子的活全都干完再算?”
姜棠闻言,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眼底满是暖意与心疼。
宋玖熙今日受了那么大的惊吓,差点丢了性命。
脱险后,想的却从来不是自己的补偿,先是帮苏怜雪解决了日后被姜老大一家磋磨的后路。
现在又想着帮她家省力气、省银子,这丫头,总是这样心善。
“你这丫头,怎么总想着我们,就不想想你自己?”
姜棠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里满是怜惜,“你才是最该被好好疼惜、好好补偿的人。”
“我有什么好补偿的?”宋玖熙脸不红心不跳,又凑到她耳边嘀咕,
“以后我就跟着你混了,你只要把姜裔养得壮壮的、有出息点,不然以后我可不要他!”
这话声音极轻,旁人都没听见,可偏偏姜裔就站在她们旁边,一字不落全听进了耳朵里。
红晕瞬间悄悄爬满了他的双颊和耳根,连脖颈都泛了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