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已被那样的希望与失望反复折磨。
如今即便看到好转,也不敢轻易相信,生怕这又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泡影。
姜棠手上的动作未停,指尖依旧稳得不见半分抖动。
闻言,她抬眼看向叶氏,嘴角噙着一抹温和又笃定的笑:
“姨母,是真的在好转。皓然的脉象比之前有力多了,气血也顺了,再扎两次针,调理一段时间,他应该就能试着下地站一会儿了。”
“真的吗?阿棠姐!”躺在床上的苏皓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盛满了星光,原本温顺的小脸上,充满难以置信的欢喜,
“这几日我就觉得,脚上有暖暖的感觉,还有一股酥酥麻麻的劲儿,像是有小虫子在爬一样。”
他微微抬了抬自己的小脚,眼神里带着向往的光芒。
他和姜裔年纪相仿,可因为这身病,身子骨瘦弱得很,模样也比同龄孩童娇小,看着竟像个五六岁的小娃娃。
姜裔能跟着大人下地、拾柴,能帮着家里分担,心里别提多羡慕了。
他也想快点好起来,想自己走路,想帮阿爹阿娘干活,想和其他小伙伴一样,在院子里跑跳打闹。
姜棠施完最后一针,轻轻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语气温柔又坚定:
“嗯,是真的。只要你乖乖听话,按时喝药,每天都喝掺了药水的温水,好好调理。
我保证,用不了多久,你就能下地走路。
以后还能像姜裔哥一样,跑起来、跳起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也能帮着阿爹阿娘干活。”
说着,她伸出指尖,轻轻刮了刮苏皓然的小鼻子,这样的动作亲昵又温柔。
却不料,苏皓然被她这一下刮得脸颊瞬间红了,像熟透的小苹果。
距离给苏皓然拔针还有半个时辰,姜棠趁这段空当,悄悄去了一趟现代的店里。
夜里店铺已经关门,她直接现身店内,把第二天要卖的海鲜先放出来。
又上二楼把今天买的十五盏太阳能灯收进空间。
回到古代,她先拿出两盏灯,找了两根粗木杆简单一固定,往院子里一立。
往后不管去哪儿,只要把杆子插稳,灯光就能照得又远又亮。
两盏灯一打开,雪白明亮的光线瞬间铺满整个院子,比台灯亮上十倍都不止。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被吸了过来。
“阿棠,这灯也太亮了吧!亮得我碗都不敢洗马虎了!”
宋玖熙一边咋呼,一边悄悄把刚洗好的碗又丢回盆里。
有这么亮的灯照着,她总觉得还能再洗一遍。
姜棠看在眼里,也不拆穿,只偷偷弯了弯嘴角。
大灯被安在两根能移动的木杆上,一盏就能把院子照得亮堂。
宋玖熙好几日没去海边赶海了,当即拉着苏怜雪约好,等半夜退潮就一起去捡海货,姜棠也笑着应了。
等给苏皓然起完针,叶氏抱着孩子先回去了,其他人也陆续回村。
只有村长和苏宬还坐在篱笆墙外的乱石堆上说着事。
村长是带着任务来的。
是宋玖熙那小丫头给他下的死命令,让他帮忙探探苏宬的口风,到底同不同意姜濯和苏怜雪的事。
要是苏宬不松口,还得让他当说客。
谁让他最疼自家闺女,丫头说啥,他都得照办。
“阿宬,”村长吧嗒抽了口旱烟,先绕着弯子开口,“你对姜濯那孩子,怎么看?”
他虽是村长,可别人家的事,不好多插手。
可为了完成女儿交代的事,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苏宬和姜老二不一样,他是外乡来的,十几岁带着老娘在螯海村落了户。
人勤快,常年在外跑活,一年到头在家没几天。
明明是邻居,两人一年也说不上几句话。
后来老娘走了,他花五两银子娶了叶氏,日子穷是穷,却拼了命往外闯,就为让妻儿过上好日子。
若不是这次跟着姜棠干活,两人恐怕还说不上这么多话。
苏宬常年在外行走,心思通透,一听就知道不是随口唠嗑。
但他也不会贸然问村长,只是平静回道:“是个实诚孩子,能吃读书的苦,也扛得住生活的难,不错。”
“那……要是……跟你家怜雪说亲,你赞成吗?”
这话问得村长自己都臊得慌,猛抽两口烟才壮着胆子说出口,活像个多嘴的八卦婆子。
苏宬先是一怔,随即满脸不敢置信:“你说……姜濯和我家丫头?”
他只反问了一句,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村长赶紧点头,又追一句:“你就直说,同意还是不同意?”
问完他自己都想捂脸,这哪里是村长,分明是媒婆,就差一颗大黑痣和一个大红唇了。
苏宬沉默片刻,语气沉稳:“只要我家丫头愿意,我就同意。
我这些年在外奔波,亏欠家里太多,不能再让她嫁一个自己不想嫁的人。”
这话一出,村长心里那块石头“哐当”落地,宋玖熙交代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你家丫头这边好说。”村长适时提醒,“就是你媳妇叶氏,恐怕你得回去好好劝劝。”
“我媳妇?”苏宬眉头微蹙,瞬间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两个孩子互相有意,是她不同意?”
他立刻就想到了症结所在,不是姜濯不好,是姜濯那对爹娘。
叶氏和叶澜是堂姐妹,一向走得近,早就看透李氏和姜老大的为人,心里一直有疙瘩。
“今日的事我也是听玖熙说的。”村长把白天的经过一五一十告诉他,
“你媳妇当场就不松口,后来是阿棠劝她等你回来商量,她才没再拦着。
后来她跟怜雪单独聊了很久,回来时两人眼睛都红红的。”
“姜濯那孩子也表过态了,说绝不会让怜雪去受他爹娘的气,也不打算跟那边一起过。这孩子是真有心,也有担当。”
苏宬沉默了。
他赞同是一回事,可媳妇的顾虑,也句句都是为女儿好,也没错。
就在这时,姜棠端着一碟点心、一壶热茶走了过来。
她其实已经在后面站了一会儿,不是故意偷听,只是听到他们在说苏怜雪,便多留了心。
见两人沉默,才适时走上前。
“村长,姨父,我泡了点粗茶,你们解解乏。”
她轻轻把托盘放在两人中间的石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