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棠,有心了。”
村长端起茶抿了一口,刚入喉就愣了,这哪是粗茶,分明是上等好茶。
他家里也藏着些待客粗茶,跟这一比,简直天差地别。
姜棠看向一直出神的苏宬,轻声开口:“姨父,是在为怜雪的事发愁吗?”
苏宬见姜棠来了,倒是有啥就说啥:“嗯。你姨母她没有错,她只是太疼怜雪,怕她受委屈。”
“姨父,我明白。”姜棠站得笔直,语气沉稳有力,每一句都在给他定心丸,
“我阿哥早就说过,以后他跟我们一起住。他只要以‘留在这边孝顺我阿奶’为由,谁也挑不出错。
如果怜雪真的和我阿哥成亲,不是远嫁,娘家就在同一个村里,姨父、姨母天天都能看着。
她还有皓泽哥、皓然两个亲兄弟撑腰,谁也不敢真的欺负她。
大伯母经了姜柔那件事,她娘家兄弟还敢再帮她吗?
她没了后盾,自然嚣张不起来。
等她从牢出来,自顾不暇,忙着应付她自己爹娘,根本顾不上找怜雪麻烦。
大伯父那个人只认钱不认人,更不用放在心上。”
她顿了顿,语气更坚定,是实打实的保证:
“如果这些还不够,那以后就算我阿哥要回那边尽孝,我直接把怜雪扣在我这儿不让她去。
在我这里,我不在乎什么虚名,谁也别想在我面前说半个不字。”
这一番话,清清楚楚、稳稳当当。
苏宬悬了一晚上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他知道,有姜棠这句话,怜雪嫁过去,绝不会受委屈。
“好,有你这句话,我放心了。”
苏宬重重一点头,起身告辞,心里已经有了回去劝叶氏的底气。
村长也没多停留,也跟着一起回了村。
海边的夜风格外清凉,一阵一阵拂在脸上,温柔得催人困意。
姜棠也累了,刚躺上床,没多久就沉沉睡去。
睡到半夜,院外传来轻轻的说话声。
姜棠一下子就醒了,记着和宋玖熙、苏怜雪约好半夜赶海。
她利落起身,披好外衣,走到井边打了凉水洗脸,瞬间清醒。
脚步声越来越近,是宋玖熙她们到了。
姜棠走过去拉开院门。
“阿棠,早安!”
宋玖熙一张小脸猛地凑上来,头灯的灯光从下巴往上一照,活像个小夜鬼,故意吓她。
“村长,我要是把她揍成猪头脸,你不会介意吧?”
姜棠故意板着脸,吓唬这个敢装鬼吓她的小调皮。
“你们闹,我回去睡觉了,不掺和。”村长一眼就看出来是闹着玩,笑着摆摆手转身走了。
“好啊,那我今天就好好用拳头‘伺候’你的脸。”姜棠故意攥了攥拳头。
宋玖熙立刻秒怂,一脸狗腿地跑过来,捧着姜棠的手给她一根一根手指掰开捋直顺了:
“阿棠有话好好说嘛,动手多伤手呀!打疼了我会心疼的~”
姜棠挑了挑眉,逗她:“原来你这么喜欢挨巴掌,那我就成全你。”
“别别别,误会大了!”宋玖熙连忙摇头,“阿棠你最舍不得打我了。
你想啊,我脸要是肿了,好多天都吃不了你做的好菜,那你做饭,不就少了个最会夸你的人?”
“嗤。”宋泊禹在旁边冷冷拆台,
“给你吃,还不如喂猪。猪至少还会哼哼唧唧几声,你就只会闷头往嘴里塞。”
“阿哥!怎么哪儿都有你!”宋玖熙气得跺脚,“你把你阿妹都不当猪了,你真不知道咱是一家的吗?”
骂她等骂自己。
“别啊!我又没说你是啥,毕竟人样各异,人心各思。”
两人斗嘴的功夫,姜棠已经把赶海的东西准备妥当。
那边院门也打开了,姜裔和姜濯也背着背篓走了出来。
姜裔养了好些天,早就憋坏了,眼神亮晶晶的,跃跃欲试。
一群人说说笑笑,一路走到海滩边。
今晚潮水退得很低,就是浪头有点大,大家不敢靠太近,只在沙丘附近的湿滩上找海货。
几盏灯往沙滩上一照,退潮后的沙面上全是一道道细细的裂缝。
姜棠伸手挖开一层湿沙,一条手掌那么粗的大带子露了出来。
“哇,挖。哇,挖。哇,挖……”
宋玖熙激动得一边猛挖一边喊,这是她第一次见这么大的带子,眼睛都直了。
“你挖就挖,瞎哇什么?”宋泊禹就蹲在她旁边,被宋玖熙这喊口号似的声音吵得脑壳疼。
她每“哇”一声,他就下意识挖一下,她再“挖”,他再挖,那魔音简直像长了钩子,死死控制着他的动作。
宋玖熙头也不抬,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手底下挖得更起劲了:
“阿哥,你离我远点儿!不然我都不好意思喊得更大声,攒攒力气挖大带子!”
姜裔早就识趣地跑到了离宋玖熙老远的地方。
一来昨天的事他还没缓过来,二来他可不想再被这丫头当成“提神工具人”。
他那边的带子不多,却藏着不少好东西。
密密麻麻的血蛤嵌在湿沙里,壳上还沾着晶莹的水珠。
几个小小的水坑里,还有不少小螃蟹横着爪子乱爬,时不时吐个泡泡,可爱得很。
姜裔眼睛一亮,立马放下铲子,小心翼翼地去捡螃蟹。
姜棠这边正专心挖着带子,指尖刚触到另一条粗带子的壳。
突然觉得头顶一暗,一团硕大的黑影笼罩了下来,连灯光都被遮去了大半。
她心头一紧,猛地抬头,只见不远处的海水里,赫然露出一个水桶般粗大的海蟒头。
鳞片在灯光下泛着青黑色的冷光。一双竖瞳冰冷刺骨,正死死盯着她的方向。
分叉的蛇信子“呲呲呲”地吐个不停,腥气顺着海风飘过来,呛得人胃里发紧。
姜棠是几人里离海水最近的,其他人都蹲在远离海水的岸滩上,此刻也全都察觉到了异常,纷纷看了过来。
“阿棠!快回来!快往这边跑!”
姜濯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脚步下意识就往姜棠那边冲。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紧悬着,大气都不敢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姜棠和那只海蟒,满心都是担忧。
没人知道,姜棠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最怕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