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苏浩泽与宋泊禹也静静站着,刚才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苏浩泽了解姜濯的为人,也信他的担当,可他更懂母亲的顾虑,那是在用妹妹一辈子的安稳做赌注。
他不反对,却也不能违逆母亲的心意。
灶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卤锅里的汤微微翻滚,发出细碎的声响,衬得气氛愈发微妙。
姜濯没有再急着劝说,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他懂叶氏护女心切,也知道这事急不得。
唯有给她足够的时间考虑,才是最妥当的做法。
叶澜跟着冯氏走进来,神色有些为难。
一边是她疼爱的侄子,一边是她亲近的外甥女,她打心底里希望两人能得偿所愿。
可叶氏的顾虑也合情合理,她夹在中间,实在不好多言,只能默默站在一旁,陪着众人沉默。
倒是宋玖熙急坏了,她打心底里盼着苏怜雪和姜濯能在一起。
如今眼看叶氏横插一脚,苏怜雪又委屈得快要哭出来,她恨不得立刻帮姐妹说情。
可脑子里实在没什么弯弯绕绕,想不出能说服叶氏的话,急得抓耳挠腮。
情急之下,她悄悄拉了拉身旁依旧冷静的姜棠。
一边使劲眨眼睛,一边偷偷扯了扯嘴角,满脸求助的模样。
那小动作又急又萌,像是在说“阿棠快帮帮怜雪”。
姜棠被她这副又萌又笨拙的模样逗得差点笑出声,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在她这般着急的份上,便试着帮衬一把。
只是她也清楚,这事终究要看叶氏和苏姨父的意思,今日苏姨父带人去石海村收海货,还没回来,眼下多说无益。
她定了定神,轻声看向叶氏:“姨母,我阿哥的为人,您平日里也看在眼里,您忌讳大伯和大伯母,这份心思我完全能理解。
可您静下心来想想,这样直接反对,真的对怜雪好吗?
您先别急着拒绝,等姨父回来,你们夫妻二人好好商量商量,听听姨父的意思,也不迟。”
姜棠看得明白,叶氏性子偏急,遇事容易钻牛角尖,需要一个能与她并肩、帮她分析利弊的人,而苏宬便是那个人。
他们夫妻感情深厚,苏宬又比叶氏有见识,由他劝说,多半能让叶氏慢慢放下顾虑。
姜濯也想到了这一层,转头看向姜棠,眼底满是感激,若不是姜棠开口,他一时也想不到这般妥帖的办法。
叶氏绷得紧紧的脸色,果然慢慢松缓下来,姜棠的话,她听进去了。
是啊,她光顾着着急,却忘了该等丈夫回来商量。
姜棠那句“你觉得这真的对怜雪好吗”?
那年她差点失去怜雪,从那以后,她便把这女儿当成了心头肉,事事都想替她周全,反倒失了分寸。
今年,她也悄悄为怜雪留意过好儿郎。
可说实话,放眼整个螯海村,和周边几个村,却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姜濯,他品性端正、沉稳能干,还对怜雪真心。
她轻轻握紧苏怜雪的手,语气软了下来,满是疼惜:“怜雪,给娘一点时间,娘好好想想,好不好?”
冷静下来后,她也想通了些许,她不是不讲理的人,方才不过是太过心急,乱了阵脚。
苏怜雪用力点头,眼眶依旧泛红,却没再强忍泪水,轻声应道:
“娘,我知道您是为我好,我等您和爹商量,无论您和爹做什么决定,我都听你们的。”
她真心喜欢姜濯,可更不愿让母亲为难,这份心意,她能藏,也能等。
她悄悄抬眼,看向姜棠,眼底都是感激。
若不是阿棠帮她说话,今日这般僵局,她真的不知该如何收场。
一时间,所有人都默契地等着苏宬回来,就连叶氏自己,也盼着丈夫能说出一个既能让她放心,又能成全两个孩子的理由。
狭小的灶屋里,尴尬的气息又悄悄弥漫开来。
宋玖熙最受不了这般沉闷,眼珠一转,立刻扯开嗓子转移话题:
“哎呀,你们都挤在这儿干啥呀?我都快闻不到猪头骨的香味了,快散了,快散了!”
众人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小小的灶屋早已挤得黑压压一片,连转身都有些费劲。
姜濯见状,知道此事急不得,只能慢慢来,便率先抬脚走了出去。
临走前,还不忘给苏怜雪一个安心的眼神,示意她别担心。
叶氏也拉着苏怜雪的手走了出去,她想趁着这个空档,和女儿好好聊聊,问问她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她知道女儿脸皮薄,有些话,定然不好意思当着众人的面说出口。
叶澜和冯氏对视一眼,也跟着走了出去。
王淑芬刚要抬脚,手腕就被宋玖熙一把拉住,只见这丫头眨着一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
小脸皆是八卦的模样,小声追问道:“阿娘阿娘,你别走!快跟我们说说,姜柔那事,最后到底怎么样了?”
王淑芬无奈地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嗔怪道:“你这小皮猴,整日里和阿棠、怜雪待在一起。
咋就没学着她们半分沉稳,反倒越来越爱凑热闹、爱八卦了?”
“呲!”宋玖熙捂着压根没被弹痛的脑门,故意皱着眉头装痛,哼哼唧唧道:
“哎呦!阿娘,你弹痛我了!快把你知道的老实交代。
不然我就不让你走,让你只能在这儿闻着猪头骨的香味,却一口都吃不到!”
“你呀,就知道吃。”王淑芬又宠溺地点了点她的鼻尖,眼底都是笑意,“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是个小馋猫?”
姜棠站在一旁,看着母女二人这般打打闹闹的模样,眼底都是暖意。
宋玖熙性子这般开朗鲜活,大抵就是因为有这样温暖包容的家庭,这般松弛的相处氛围,真好。
王淑芬也不是不愿说,只是在暗自组织语言。
姜柔那事,牵扯到不少姑娘家家听不得的腌臜事,她得捡着合适的话说,既不隐瞒,也不教坏她们。
斟酌片刻,她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
“还能怎么样?那姜柔,一门心思就想攀高枝,非要嫁给朱地主家那个混不吝的儿子,想做少奶奶想疯了。
还当众说,她早就和那混不吝做成了夫妻之实,逼着朱家娶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