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淑芬端着洗好的厨具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叶氏。
两人并不是刚到,而是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把姐妹三人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王淑芬脸上带着笑,看着三个姑娘感情这么好,打心底里高兴。
可叶氏却截然不同,脸色沉得难看,眼底全是化不开的愁绪。
一想到女儿偷偷喜欢上姜濯,偏偏姜濯还有那样一对爹娘,她就揪心。
姜棠一眼就注意到叶氏不对劲,连忙开口:
“姨母,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我给你把把脉?”
苏怜雪和宋玖熙也连忙看过去,果然见叶氏面色晦暗,神情疲惫。
“娘,你怎么了?是在担心阿哥休学的事吗?”
苏怜雪还不知道自己的心思被阿娘看穿,只当是阿哥的事让她烦心。
叶氏没作声,只抿着唇,这事人多嘴杂,不便在这里说,等晚上回家,再单独跟女儿谈。
宋玖熙也跟着安慰:“叶姨,你别愁嘛,我阿哥也休学了,我娘还乐呵呵的。路是自己选的,走错了,爬也得爬完,怕啥?”
她话音刚落,身后的王淑芬就抬手,轻轻在她后脑勺拍了一下:“臭丫头,我不笑难道还哭给你看?
你整天气我,我再不看开点,早就被你气死了,你爹说不定都给你找后娘了。”
这话看似在骂女儿,实则是说给叶氏听的。
她和叶氏相交十几年,最清楚她的性子,正经劝说,她未必听得进去,这般随口点一句,她反倒会往心里去。
苏怜雪模样标致、性子温顺、又最听话,从不违逆父母。
也正因为这样,叶氏才更担心。
若是她不准女儿再惦记姜濯,怜雪表面上一定会听话。
可背地里,必定会偷偷难过,憋在心里不说,更让人心疼。
宋玖熙被拍了一下,立刻凑上去抱着王淑芬撒娇:
“阿娘,阿爹才不会娶后娘!他就算带我们去讨饭,也不会要那些恶婆娘当我们后娘的!”
王淑芬被她逗得一笑,转头看着依旧愁眉不展的叶氏,忍不住轻轻叹道:
“唉,孩子就在眼前,你开口问问她不就得了?你自己在这儿憋得难受,还能熬到今晚吗?”
这话没头没尾,姜棠、宋玖熙、苏怜雪三人听得一头雾水。
苏怜雪虽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事,却隐约猜到,这事,多半与自己有关。
“娘,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怜雪做错什么了?”苏怜雪声音细弱,带着小心翼翼的不安。
姜棠和宋玖熙也立刻收了笑,神色严肃起来,一同看向叶氏,等着她把话说开。
叶氏被众人盯着,嘴唇动了动,一时不知从何开口。
沉默好半晌,她才紧紧握住苏怜雪的手,目光认真又沉重:“怜雪,你跟娘说实话,你是不是对姜濯那孩子,动了心思?”
苏怜雪心头猛地一沉,瞬间白了脸。
她想起阿娘刚刚忧思重重的模样,这事准是阿娘不认同才会这般。
她慌乱地抬眼看向姜棠和宋玖熙,又羞又急,手足无措。
这份心思她藏得极深,如今被阿娘当众戳破,只觉得无地自容。
“姨母,是谁同你说的这些?”姜棠立刻开口,想帮苏怜雪缓一缓。
她记得这事苏怜雪连她和宋玖熙都没告诉,要不是宋玖熙随口蒙对的,估计这会连她俩都不知道。
那叶氏和王淑芬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亲眼看见的。”
叶氏回答得简短,却已足够说明一切。
苏怜雪瞬间明白,定是方才她偷看姜濯、耳尖发红的模样,被阿娘尽收眼底。
姜棠和宋玖熙也对视一眼,心里大致有了数。
“姨母,那你是怎么想的?”姜棠轻声问。
她是在替苏怜雪问。
这个时代婚事全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怜雪再喜欢,也盼着她点头。
叶氏长长叹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心疼:
“我能怎么想?姜濯这孩子,我是一百个满意、一千个愿意。
可他那爹娘是什么样子,你也清楚。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怜雪,跳进那个火坑里去受苦啊!”
看着苏怜雪眼眶泛红、强忍泪水的模样,叶氏的心也软了,却依旧不肯松口。
“姨母,我觉得这话还是问过我阿哥比较有用,他本人的决定也不是我们能猜得到的。”姜棠轻声道。
即便她知道阿哥早已决意不回姜老大夫妇身边,只愿按月给养老银子,绝不同住。
可这话,只有阿哥亲自说出口,才最有分量。
几人话音刚落,一道青墨长衫的身影缓步走进灶屋。
是姜濯。
他目光先落在苏怜雪泪汪汪的桃花眼上,心疼一紧,随即转向叶氏,声音沉稳清晰,没有半分躲闪:
“叶姨母,我心悦怜雪,只是一直不知,她也心悦于我。”
苏怜雪猛地抬头,撞进他温柔笃定的目光里,心跳瞬间乱了节拍。
“我本打算等这次乡试结束,再请婶子上门提亲。
可方才听婶子说,怜雪对我也有意,我又怕您着急,胡乱给她定了人家,便立刻过来了。”
他不知道苏怜雪也对自己有那样的意思,只怪自己来晚了,让她独自面对这些。
他望着苏怜雪,眼神温柔又坚定,像是在无声告诉她:别怕,有我,我会解决一切。
叶氏依旧沉默,脸色并未松动。
姜濯又往前一步,语气郑重,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您怕我爹娘为难怜雪。这件事,您尽可以放心。
我绝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我从未想过搬回去与他们同住,日后也不会。
孝敬是我这个儿子的事,我会按月送银子,但绝不会让怜雪跟着我,一起受那份磋磨。”
“怜雪她娘,你放心。”冯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一直站在外面旁听,此刻才缓步走进来,
“有我在,绝不会让怜雪在姜家受一点委屈。这孩子懂事温顺,我从小看到大,真心喜欢。”
冯氏这是当众表态,给叶氏吃定心丸。
可叶氏依旧不肯松口。
怜雪是她的心头肉,她怎么舍得?
姜濯说得再好听,世人的唾沫也能把人淹死。
日后姜濯真与爹娘划清界限,李氏绝不会怪自己儿子,只会一口咬定是苏怜雪挑唆、是苏怜雪狐媚惑主。
到时候,她的女儿要承受多少闲言碎语、多少白眼非议?
她不敢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