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棠被她这副馋样逗得忍不住笑:“要是一个就把你毒没了怎么办?”
“那我就把五个猪头骨上的肉全扒下来,一口塞嘴里,死也要把肉吃完,绝不浪费阿棠辛辛苦苦做的!”
她说得一本正经,馋得也一本正经,脖子伸得快要栽进锅里,脖子不够长,眼睛来凑。
“别盯了,这肉要留到晚上才吃。”
姜棠赶紧盖上锅盖,生怕她真把头探进去,到时候就不是卤猪头骨了。
“嘿嘿……晚上吃也没事,我就是看看。也就阿棠你煮的,我才给面子,换别人煮这么一嘴牙的东西,我半口都不碰。”
“要不我出去,换怜雪进来煮?”姜棠故作起身往外走,反正调料都放齐了,叫苏怜雪进来也不影响。
宋玖熙吓得赶紧伸手拉住她,连连赔笑:“哎哎哎,阿棠别走!你看不出来我在夸你吗?这世上就你做的东西最好吃!”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一道轻软的声音,恰到好处地拆台:“哦?我怎么记得,你前几天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苏怜雪提着一摞洗干净的碗筷走进来,眉眼弯弯,带着点打趣的笑意。
“嘿嘿······怜雪,你在说啥呢?我和阿棠在夸你厨艺了得呢!还说叫你进来露一手呢!”
宋玖熙连忙冲姜棠疯狂眨眼,一脸委屈巴巴求配合。
她可不想因为这张嘴,丢了苏怜雪家的长期饭票。
平时爹娘不在家,她全靠去怜雪那儿蹭饭。
怜雪做的虽不如阿棠好吃,却也能让她吃得心满意足。
姜棠眉梢一挑,没急着配合,反倒忽然起了兴致,慢悠悠问:
“玖熙,我问你,要是让你在姜裔和好吃的之间选一个,你选谁?”
“选好吃的。”宋玖熙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就算让我在阿棠你和姜裔之间选一个,我也会选阿棠。”
选吃的她不奇怪,可在她和姜裔之间,居然还选她?
“换我,我也选阿棠。”苏怜雪也轻轻点头。
姜棠更懵了,眼神里带着几分直白的困惑,这人世间的情谊,好像有点复杂,她不太懂。
宋玖熙却忽然认真起来,声音轻了些,却格外坚定:
“因为你是我们的好姐妹,说好一辈子不负,说到做到。在我心里,阿棠比好吃的还重要。”
这话不是随口哄人,是她藏了好多年的真心话。
多年前,宋玖熙才五岁,跟着阿娘去海边,被一只好看的贝壳吸引,越走越远。
一个浪头扑过来,直接把她卷进海水里。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在海里的时候,岸滩上一道小小的身影冲了过来。
是姜棠。
她丢了手里的桶,一边大喊救人,一边不顾一切往海水里冲,朝着她拼命游过来。
咸涩的海水拼命往鼻子、嘴巴里钻,她被浪推得越来越远,眼前一片模糊,只剩绝望之时。
一只手向她伸来,她说:“把手给我。”
浪很大,小小的身子被拍得东倒西歪,可她还是死死往前,直到抓住宋玖熙的手,拉着她往岸上游。
那一次,是姜棠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从那天起,除了阿爹阿娘,姜棠就是她心里最重要、最不能辜负的人。
苏怜雪望着灶膛里跳动的火光,思绪也跟着飘回了很久以前。
那是她还很小的时候,独自上山挖野菜。
忽然被人从背后猛地一推,整个人失去平衡,顺着陡坡滚了下去,最后重重摔在一片满是荆棘的乱草堆里。
那地方偏僻少人,她腿狠狠撞在树干上,正好被一根尖利的树枝划开一道深深的痕迹,鲜血汩汩往外冒。
痛得她站不起来,就连挪动一下都难。
荆棘缠得她浑身是伤,草堆又深又陡,她根本爬不出去。
她拼了命地呼救,嗓子喊得嘶哑,却连半个人影都没引来。
直到傍晚,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寒意和恐惧一起缠上她。
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忽然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是姜棠背着一捆木柴,从那条小路经过。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了一声,姜棠立刻循声找来。
二话不说,挥着柴刀砍开密密麻麻的荆棘,把她从草堆里拖了出来。
那时的姜棠,就像一道突然照进黑暗里的光,稳稳朝她伸出手,声音又轻又稳:“怜雪别怕,我背你回家。”
苏怜雪至今都不敢想,如果那天姜棠没有刚好经过。
等到天黑,山上野兽出没,她恐怕早就成了野兽的口粮。
是姜棠,把她从绝望和死亡里,硬生生拉了回来。
从此,姜棠在苏怜雪心里,就是一道光,一道赋予她第二次生命的光。
宋玖熙和苏怜雪几乎是同时扑过来,一左一右紧紧抱住了姜棠。
“阿棠,谢谢你。没有你,我根本活不到现在,更别说吃这么多好吃的了。”宋玖熙抱得格外用力,声音都带着哽咽。
“我也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那晚说不定就被野兽啃得干干净净了。”
苏怜雪鼻子发酸,眼眶微微泛红。
当年那种孤立无援、等死一般的绝望,直到现在想起来,还让她心头发紧。
姜棠默默抱着两人,原主的记忆也在脑海里一一浮现。
救宋玖熙那年,原主也才八岁。
那时大伯母抢走她们一家的口粮,全靠村长家接济,她心里记着这份情,只一个念头:
一定要把玖熙救回来。她凭着阿爹教过的一点水性,硬是冲进海里,把人拖回了岸边。
而苏怜雪是她亲表妹,两家一向亲近,救她本就是理所当然。
只是苏怜雪当年是被人从背后推下山的,这么多年过去,凶手是谁,早已无从查起,这事也就渐渐被人淡忘了。
姜棠心里又暖又涩。
这些事都不是现在的她做的,是原主攒下的情分,给她换来了两个掏心掏肺的好姐妹。
面对两人这般真挚的感激,她反倒有些受之有愧,不敢与她们对视。
她更怕的是,要是她们知道,当年救她们的那个姜棠,早已不在这具身体里。
而她们视若性命的好姐妹,如今被一个外来的灵魂占着。
到那时,她们会不会把她当成怪物,再也不肯认她?
“你俩确实该好好谢谢阿棠,要不是她,你们俩当年那关,真未必能过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