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永年、姜裔、叶澜……这些名字,竟一个接一个,在这个现代世界里出现。
她猛地想起上次在医院,姜永年望着她时,那复杂的眼神,还有那句没头没尾的话:
“都过去了,她会好好的,我们也会好好的。”
再联系他之前说的,他女儿也叫姜棠,但他这会又没与吴曼婷提起。
姜棠突然意识到上次姜永年对她说出来,只是下意识脱口而出,显然是这个名字在他心里,脑海里经常出现,但又让他很痛苦。
一个荒诞又刺心的念头,不受控制的在姜棠脑海里冒出来:
难道……姜永年和澜姨的那个叫姜棠的女儿?
丢失了?生病?或是……不在了?
纷乱的念头在姜棠脑海里盘旋,越想越混沌。
可她很快强迫自己收了心思,既然想不明白,便不再深钻,免得徒增烦恼。
她轻轻摇了摇头,将那些莫名的疑惑和酸涩一并抛到脑后。
指尖悄悄松开攥紧的背篓带子,站起身,脸上扬起一抹清甜的笑,软声叫了句:“吴姐姐。”
吴曼婷脸上的笑意当即敛去,故作嗔怪地皱起眉,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埋怨:
“小棠,你这丫头,你知不知道,这两天我到处找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一旁的姜永年听得云里雾里,但也不妨碍他护着姜棠的心:
“小吴,有话好好说,别这么疾言厉色的,吓着孩子可不好。
她虽不是我亲闺女,但跟我一个姓,性子又实在,我早把她当成亲侄女看待了。
要是这孩子真做错了什么,惹你不痛快了,我老姜在这儿跟你赔个不是,你就大人有大量,原谅她这一次。
咱都是过来人,谁敢说自己年轻时没犯过错?就给孩子一个改过的机会,成不?”
姜永年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语气里的护短毫不掩饰。
姜棠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心头忽然一暖。
方才那点莫名的酸涩,竟瞬间被这股暖意冲淡了大半。
“噗呲!”吴曼婷再也绷不住,突然笑出了声,伸手拍了下姜永年的胳膊,语气里的嗔怪瞬间变成了打趣,
“老姜,可以啊你!这叔当得真够合格的,护得也太紧了!
我哪儿是找她麻烦,就是故意吓唬吓唬这丫头,免得她下次再犯傻罢了。”
她说着,转头看向姜棠,语气软了下来,眼底藏着几分心疼:
“你来评评理!我先前见她可怜,给了她没人要、还长牙的番薯,结果呢?
这丫头倒好,却偷偷在送我的苹果里塞了钱!你说她气不气人,一个半大孩子,心思咋就这么懂事?看着真让人心疼。”
上次她就留意过姜棠的手,不算白皙,甚至还很粗糙。
手掌上还布满了厚厚的老茧,指关节也有些泛红,那是常年干粗活、累活才会留下的印记。
她自己常年在市场卸货、搬箱子,手上也有茧,却远没有姜棠的这么厚、这么硬。
“啊?”姜永年彻底懵了,愣在原地挠了挠头,脸上的紧张瞬间褪去,只剩下憨厚的诧异。
不过姜棠这作风怎么这么熟悉。
“啊啥啊!”吴曼婷白了他一眼,语气愈发激昂,满是护犊子的架势,
“老姜,你不觉得这孩子太可怜了吗?自己过得都不容易,还处处想着别人,生怕亏着别人。
你既然当她叔,那我就当她姐!以后这孩子我罩着了,她往后上学的学费、杂费,我吴曼婷全包了,绝不让她再这么辛苦!”
吴曼婷说得掷地有声,但姜棠心里却直呼救命。
嘴角的笑意都僵了几分,她只不过是来菜市场捡点菜,怎么一个个都想着把她送进学校?
可她也清楚,吴曼婷这话里全是真心实意的好意,没有半分虚假。
她万万不能翻脸拒绝,只能耐着性子,软声婉拒:
“吴姐姐,谢谢你的好意,可是我不上学的,你还是把钱留给更有需要的人吧。”
“那怎么能行!”吴曼婷当即皱起眉,语气强硬了几分,
“你才多大点年纪,正是读书的好时候!只有读书,才能有文化、有出息,才能摆脱现在的日子,有更好的出路。”
她拍了拍姜棠的手,又放缓语气,语气温和下来:
“这里是三千块,里面有你上次塞给我的一千块,剩下的两千,你拿回家买些好吃的,补补身子,看你瘦的。
明天你来找我,我带你去学校,我弟弟就在附近的学校教书,我去问问他,能不能把你安插进班里,跟着一起读书。”
手里的现金温热,像一团小火苗,灼烧着姜棠心底那层厚厚的冰壳。
上一世,她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从小到大,总被人欺负、被人轻视。
她曾无数次怨恨过那生下她,却又狠心丢弃她的父母。
为什么要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又为什么要让她独自承受所有的苦难?
她也问过孤儿院的院长妈妈,自己是怎么来到孤儿院的。
得到的答案,却是院长妈妈在另一家孤儿院的门口捡到了她,至于她的身世,一无所知。
后来,她慢慢不恨了,也觉得那些怨恨毫无意义。
既然从未见过,既然从未被爱过,那不如就当自己是石头里蹦出来的,是天上掉下来的,无牵无挂,也无悲无喜。
她曾拼命说服自己,接受这个冷漠的世界,也渐渐对这个世界抱有了深深的偏见,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感受到半分暖意。
可没想到,老天竟像是开了眼,把她上一世所有的遗憾和缺失,都在这一世一点点弥补了回来。
她心底的冰渣,正被这人间的温情一点一点瓦解着。
姜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连忙把钱塞回吴曼婷手里,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无奈:
“吴姐姐,真的谢谢你,可是我真的不去上学。
不是我不想去,是学校里的老师,没有什么可教我的了,我想学的,都已经学会了。
这钱你拿回去,有人比我更需要这钱。其实我的生活,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糟糕。
我来捡菜,一半是为了我自己,另一半,也是为了帮助村里那些更困难的人,并不是我自己揭不开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