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棠抬起头,脸上扬起一抹温和的笑:
“姜叔,刚看你忙着招呼客人,就没过去跟你打招呼,没打扰你吧?”
“不打扰,不打扰。”
姜永年连忙摆手,目光倏地飘向别处。
手不自觉地挠了挠后颈,脸颊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嘴角扯出一点干巴巴的笑。
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神里带着几分慌乱的闪躲,连指尖都微微蜷起。
周身都透着一股手足无措的窘迫。
姜棠瞧出了他的不自然,却没多追问。
她向来懂分寸,别人不愿说的事,她从不会主动打探。
索性顺势转移话题,语气关切地问道:“姜叔,你什么时候出的院?我还以为你要多养几天呢。”
“昨天才出的院。医生说我没什么大碍,随时能出院,可你澜姨不放心,非要拉着我多住一天,说等恢复得再稳些才能走。”
一提起自家老婆,姜永年脸上的窘迫瞬间褪去。
黑眸沉沉,眉峰微微蹙起,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疼惜,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更多的是宠溺。
神情格外柔和,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像是经历过痛苦的割舍与失去。
澜姨——
这两个字轻轻撞在姜棠心上,酸涩感瞬间蔓延开来,密密麻麻的,说不清道不明。
这个名字,和她阿娘叶澜一模一样,可在这里,她却要像宋玖熙他们一样,恭敬地叫一声“澜姨”。
这股酸涩,不是原主残留的情绪,而是完完全全属于她自己的感受,陌生又真切。
姜棠下意识攥了攥指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前世的她,早已习惯了将所有情绪藏在心底。
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反复警告自己,不可被情绪左右。
可此刻这股酸涩,即便被强行压制,也依旧在心底萦绕,挥之不去。
姜永年没察觉她的异样,转身回到自己的摊位,麻利地整理出一大箱菜,用泡沫箱装着。
慢慢推到姜棠面前,语气却小心翼翼:“小姜,叔这两天没出摊,不少菜都放蔫了,还有些黄叶。
没人要,你要是不嫌弃,就都拿去吧,回去扒一扒,照样能吃。”
姜棠低头一看,箱子里的菜确实有些发蔫,外层还沾着几片黄叶。
可仔细瞧,大白菜只是外层几张叶子稍黄、带点小小的黑斑,扒开外层,里面的菜芯依旧鲜嫩饱满。
“姜叔,这菜挺好的啊,”她笑着说道,
“这些大白菜扒掉外层的黄叶,里面好得很,咋就不卖了?”在姜棠眼里,能吃的就是好菜,浪费了实在可惜。
“现在的客人都挑剔得很,”姜永年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得都是实话,
“都爱挑那种水分饱满、水灵灵的,这种蔫吧的,哪怕便宜卖,也没人要。
毕竟是花了钱买东西,谁也不想买这种有瑕疵的,说到底,还是现在日子好了,大家都讲究新鲜。”
可在姜棠看来,这种自然失水的菜,甜度反倒更高,炒着吃也更入味,比那些刻意保鲜的菜更有滋味。
“既然姜叔不要了,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姜棠心里却记着这份人情,又补充道,
“姜叔,你打算什么时候治疗?”
姜永年送她这么多菜,她也不能白拿,就用治疗抵了,两不相欠。
姜永年眼睛一亮,脸上瞬间露出喜色,却又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语气局促:
“嘿嘿,小姜,我刚才就想问你这事,就是怕凑不上你的时间。
我早上在摊上忙得脚不沾地,抽不开身,下午你澜姨能过来帮我盯会儿摊。
可我想着,你中午应该就回家了,怕找不到你。”
“我下午也能过来。”姜棠干脆定了时间,语气爽快,
“姜叔,你要是方便,就下午三点半到四点之间,去我店里找我就行,到时候我帮你治疗。”
“小姜,你还开了店?”姜永年愣了一下,满脸诧异,
“我之前听你提起过,说拿些东西出来卖,还以为你只是摆个小摊子,没想到你竟开了店,真是厉害!”
“算不上正经开店,”姜棠笑着摆了摆手,语气平淡,
“店铺还在装修,目前只是在旁边摆了个海鲜摊,先试着做。”
反正也就相邻的两条街上,姜永年迟早也会知道的,没什么好隐瞒的。
两人正说着话,一道尖利的声音突然从姜棠身后传来,划破了农贸市场的热闹:
“好啊!姜棠,你可让我好找!”
姜棠浑身一僵,还没来得及转身看清来人是谁。
那道身影已经朝着她这边快步走来,脚步声急促。
姜永年见她脚步急促,且语气不善。
以为她要针对姜棠,于是眼疾手快,立刻往前一步,牢牢挡在姜棠身前,沉声道:
“小吴,有话好好说,别吓着孩子。这孩子怎么就惹着你了?”
他在这农贸市场做了十几年蔬菜批发生意,人头熟得很,吴曼婷也不例外。
吴曼婷猛地收住脚,抬眼看向挡在前面的姜永年。
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一转,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
“老姜,你姓姜,这小丫头也姓姜,难道……她是你家闺女?”
这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姜棠心口,她猛地抬头,心脏骤然缩紧,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不是啊,”姜永年连忙摆手,语气诚恳,“我家闺女叫姜倩啊。
前些年我家女儿,小子还来市场帮我看摊,你还给俩孩子拿过果子吃呢,忘了?”
一句“不是啊”轻飘飘落下来,姜棠只觉得心口又是一沉,这次竟还带着细密的疼,来得莫名其妙,却又真切无比。
她攥紧背篓带子,指节微微泛白,满心都是困惑,为什么会因为一句无关紧要的否认,心里这么难受?
吴曼婷拍了下额头,恍然大悟:“啊哟,你瞧我这记性!是了是了,你家那小子是不是叫姜裔?
我记得那小子性子实诚,干活麻利得很!”
姜裔......
又一个重合的名字,像一块石子投进混乱的心湖,搅得姜棠脑袋一阵阵发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