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要搬东西,姜濯也从屋里走了出来,默默加入了搬东西的行列。
可当几人借着油灯的昏黄光线,看清屋里的景象时,全都愣住了,墙角堆着一小山似的土豆,旁边还放着好几袋肉,油光水滑的,看着就让人眼馋。
“阿棠……你……你这是哪来这么多肉啊?”叶氏震惊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谁不知道,朢海镇就那么几家猪肉摊,想买猪板油全靠缘分,有时候就算拿着钱去,也未必能买得着。
大户人家一出手就是十几二十斤,像她们这样的穷苦人家,只想买一斤半斤的,根本连排号的资格都没有。
相比之下,瘦肉都比肥肉好买。
姜棠早有准备,从容解释道:“这些肉,是我用海鲜跟那位公子换的。
至于这些土豆,是我从番邦人那里买来的。
不过大家别误会,这些肥肉不全是猪板油,有三袋是碎肥肉,是从瘦肉上剔下来的,熬油吃也一样香。”
“能熬!这么好的肉,咋不能熬!”村长的脸上瞬间笑开了花,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阿棠啊,你可真是给咱村帮了个大忙!
这些老人要是分了这些东西,起码能安稳熬过好一阵子了!”
几人不敢耽搁,很快就把东西搬上了村长的牛车。
村长急着回去合计分肉分土豆的事,叶氏夫妻也跟着一起走,打算搭把手。
姜棠提着油灯,一直送到篱笆院门口。
临走时,叶氏特意拉着姜棠嘱咐:“怜雪今晚就不过来住了,等丑时再过来找你。”
村长也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姜濯,补充道:“玖熙今晚也不过来。丑时她会和怜雪一起过来,到时候我亲自把她俩送来。”
姜濯已经到了该议亲的年纪,宋玖熙和苏怜雪都是待字闺中的姑娘,总住在姜棠这里,难免会惹人闲话,对姑娘家的名声不好。
几人走后,姜棠转身往院里走,却见姜濯还站在门口,似乎有话想跟她说,可嘴唇动了动,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阿哥,你有话要说?”姜棠主动打破了沉默。
“嗯。”姜濯点了点头,声音里满是自责与纠结,“阿棠,辛苦你了。这本该是阿哥的责任,却让你一个姑娘家,为家里的生计劳累奔波。”
他的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一边想着要帮家里解决困境,一边又放不下读书的执念,只有努力读书,将来考中功名,才能真正成为家人的底气。
可这世间的事,终究没有两全其美。
做人,真的好难……
“阿哥,你说的是哪的话。”姜棠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是一家人,就不该计较谁付出得多,谁付出得少。如果不是一家人,才会一遇到困难就分道扬镳,各顾各的。”
她的话,意有所指,说的正是姜老大。
也正因为如此,姜老大永远和他们成不了真正的一家人。
“阿哥,你和他们不一样。”姜棠看着他,认真道,“以后你心里有什么话,就直说;有什么想问的,也直接问,不用憋在心里。
你既然愿意留下来和我们一起过,那你就是我和阿裔的亲大哥。
当然,如果你哪天想回那边去,我和阿裔也绝不会拦着你。”
“不,我不回去。”姜濯的语气异常坚定,他望向远方墨色的夜空,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他们不需要我,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能让他们炫耀的功名罢了。”
他的思绪飘回了小时候,那年他说想读书,阿爹阿娘都不同意,说乡下孩子读什么书,纯粹是浪费银钱。
是二叔,拿出了自己辛辛苦苦攒下的五两银子,拍在桌上,逼着阿爹阿娘送他去了书院。
这些年来,二叔一直在暗中接济他的学业。
可他的阿爹阿娘,得了二叔这么多好处,却不知感恩,反而做出这般令人心寒的事情。
“你既不想回去,我们都尊重你的选择。”姜棠话锋一转,又叮嘱道,“但阿哥,你是要考功名的人,将来的路还很长。
不该对他们失了孝心,该尽的礼数,该有的孝顺,还是要做到。”
她不希望姜濯将来因为“不孝”的名头,被人抓住把柄,影响了仕途。
“嗯,那是自然。”姜濯点了点头,“他们的生育之恩,我从未忘记。该有的孝敬,我也不会少。
只是……我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毫无芥蒂地面对他们了。”
两人就这般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这是他们兄妹二人,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坐在一起谈心。
夜雾渐渐漫上海岸,朦胧的月色被厚重的云层遮掩,只剩几缕清辉,透过云缝洒在空寂的滩涂上。
潮声低沉而绵长,一波波漫过礁石,撞出细碎的白浪。
湿冷的海风卷着咸腥的气息,吹得岸边的芦苇丛沙沙作响。
聊到最后,两人都没了话。
姜棠简单梳洗了一番,就上床睡了。
姜濯则和姜裔挤在一间屋里。
姜裔白天睡了一天,这会正精神得很,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听着外面的海浪声。
他心里暗暗想着,自己现在受了伤,不能去帮阿姐捡海货,那他就帮阿姐盯着退潮的时间也好。
今日的潮水,比昨日晚了足足半个时辰。
姜裔虽然看不见,却能凭着海浪声的远近,准确判断出,潮水已经退了。
他刚想开口叫阿姐,却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了起床穿鞋的细微声响。
姜棠醒了。
姜濯其实也一夜没睡踏实,听到隔壁的动静,立刻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等姜棠推开房门时,他也正好打开房门。
“阿哥,你怎的起来这般早?”姜棠有些惊讶。
“睡不踏实。”姜濯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看着姜棠身上的装束,便猜到了她的打算,“听着你这边有动静,就想着你这会起来,定是要去海边捡海货。晚上海边不安全,我和你一块去。”
“没事儿。”姜棠笑了笑,“等会儿怜雪和玖熙也会来陪我。你要是困,就回去再睡会儿吧。”
说话间,姜棠已经快速洗漱完毕,收拾好背篓和工具,准备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