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姜棠和姜濯都沉默了片刻。
村长又补充道:“对了,我特意问了知县大人,你娘这事会不会影响你日后科考。
大人说你是个可塑之才,不该被母亲的过错连累,让你安心备考便是。
若是日后真因这事受了阻碍,他可以亲笔写一封信给远在京中任职的师哥,帮你从中斡旋一二。”
按说这是最好的结果,可姜濯脸上丝毫没有欣喜之色,反倒眉头紧锁,语气带着难掩的担忧:“我阿娘……她的脚伤怎么样了?官府会给她医治吗?”
他虽痛恨李氏的所作所为,亲手送她去见官,可血浓于水,那终究是生他养他的母亲。
既为李氏的恶行愤怒,又忍不住担心她的伤势。
姜棠站在一旁,默默听着这一切。
她看得真切,姜濯眼底的担忧并非作假。
对于这样的判决结果,她没有太多波澜。
不算大快人心,却也算是罪有应得,她既不觉得满意,也不觉得不满,只当是给这件事一个交代。
村长自然也看出了姜濯的纠结,叹了口气安慰道:“你放心,知县大人已经让人请大夫给你阿娘瞧过了,腿骨也接好了。
只是她的医药费得自己承担,官府不会管。
我方才去新屋那边通知了你阿爹,可他一听要出钱,当即就拒绝了。”
说到这里,村长的语气也有些无奈:“就连医治你阿奶的医药费,他也不肯拿。
还说等你娘出狱后,让她自己来还这笔钱。若是官府催得紧,就让我来问你要。”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夜色渐浓,只听得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姜濯的脸色愈发难看,握着拳头的指尖微微泛白。
他没想到,阿爹竟冷漠到了这般地步,不仅不管阿娘的死活,连亲生母亲的医药费也不肯出。
不得不说姜老大真的是绝情,亲娘不管,发妻也弃之不顾,眼里心里怕是只有他自己的那点脸面。
姜濯沉默半晌,忽然从怀里摸索片刻,掏出二两碎银,双手递给村长:“这医药费,我来付。这里是二两银子,村长先拿去应急。
等过几日我抄书得了酬劳,再把剩下的送到县衙。”
村长接过银子,重重叹了口气,幸好他们家还有这么个懂事明理的孩子,不然这事还不知要如何收场。
待两人聊完,姜棠才上前一步,笑着开口:“村长,想必玖熙已经跟你提过,我想收村里人海货的事了吧?”
“提了,提了!”一说起这个,村长的脸上瞬间漾起笑意,连声音都轻快了几分,“那丫头还说,你要给村里的老人分肉和那个叫土豆的稀罕东西。
今夜玖熙娘就炒了两个土豆,只放了点猪油,香得我家那口子连吃了两碗大米饭!”
他抹了把眼角,语气里满是真心实意的感激:“真是谢谢你啊阿棠!我家都不知道多久没吃过大米饭了。”
既为自家的温饱而喜,也为村里老人们能解燃眉之急而高兴。
姜棠点点头,神色认真起来,将丑话说在前头:“有件事我得事先说明白。卖给我的海货,得等我转手卖出去之后,才能给大家结银钱。
若是信得过我,就把海货卖给我;若是信不过,大家也可以自己挑去镇上卖,我绝无二话。”
“另外,要是有人不想要银钱,想换猪板油或者大米,也可以提前跟我说。
这些东西我都能换回来,折算的规矩是两斤海货换一斤猪板油,或者一斤大米。”
“啥?阿棠,你莫要做这糊涂事啊!”
话音刚落,叶氏就带着丈夫苏宬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生怕姜棠吃了亏。
“姨母,姨父,你们来了。”姜棠连忙上前两步迎人。
叶氏拉住她的手,开门见山:“听怜雪回来说,你想让你姨父去外村收海货?我和你姨父特意过来问问,你打算怎么收?”
“就按镇上酒楼的价钱收,十五文一斤。”姜棠说着,从怀里掏出五两银子,塞到苏宬手里,“这是五两,姨父先收着当本钱,不够了再跟我说。”
她的空间里还有五千两银票,可都是一千两一张的大额银票,实在不便拿出来。
“五两?这能收不少海货了!”苏宬讷讷开口。
叶氏也跟着皱起眉,“你真能把这些海货都卖出去?别到时候收来了,那买主又变了卦,海货烂在手里可就亏大了!”
“姨母放心。”姜棠笑着给两人画饼,“那位公子说了,只要是我送来的海货,他全都要。
姨父帮我去外村收,我每月给姨父六两工钱,外村路远,跑一趟辛苦。
等日后赚了大钱,我再给你们发奖金。”
“咋给这么多啊!”叶氏惊得直摆手,“我们这边去镇上做活,一个月拼死拼活也挣不到一两银子,你这刚起步就给六两,也太亏了!要不你给五百文一个月意思意思就行。”
“我也觉着多了。”村长也在一旁附和,“阿棠说的五两工钱,我都觉得多了。我在村里收海货也不耽搁工夫,让村里人直接送家里来就成,给五百文一月足够了。”
“不多。”姜棠语气坚定,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现在正是大热天,姨父在外头跑东跑西,多辛苦啊。
村长每天要忙村里的事,还愿意抽空帮我收海货,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我说了给多少,就一定给多少。这世上哪有不愿意挣钱的道理?这事就这么说定了!”
叶氏和村长实在说不过她,只好先依了,心里却都暗暗打定主意,若是日后姜棠真的亏了本,他们就把工钱都还给她。
就冲今晚那顿白米饭,还有姜棠送的那足足二十斤白米,他们两家就记着这份情了。
那可是白米啊,平日里金贵得很,哪里能随便吃到?
几人很快商量出了一套章程,姜棠便提着煤油灯,带村长进屋搬要分给老人的东西。
叶氏和苏宬也跟着进去帮忙。
苏宬是个出了名的实诚人,不爱说话,但手脚勤快,再苦再累的活都肯干。
苏怜雪的性子大抵是随了他,话不多,却总是手脚不停,是个勤快懂事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