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濯彻底愣住了。
他没想到,一个乡下少女竟能有如此通透的认知,说出这般掷地有声的话。
他沉默了许久,反复琢磨着姜棠的话,内心陷入了挣扎。
“阿哥,我虽不会说阿姐这般大道理,但我知道你喜欢读书,也想有一天能出人头地。”姜裔虚弱地开口,眼神却格外认真,“我们都该支持你完成心愿。书院才是你该待的地方,回去读书吧!”
自小到大,他都知道阿哥爱读书,身上那股书卷气,是村里其他人都没有的。
他打心底里希望阿哥能实现自己的抱负。
“可我若是回了书院,你们怎么办?”姜濯还是放心不下。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突然传来冯氏虚弱的声音:“阿濯?是阿濯回来了吗?”
“阿奶!”姜濯立刻起身,快步冲进冯氏的房间,“噗通”一声跪在床前,声音带着愧疚,“是我。不孝孙儿回来迟了,让阿奶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快起来,别跪着。”冯氏费力地抬了抬手,声音虚弱却带着暖意,“回来就好,阿奶好些日子没见你了,想跟你说说话。”
纵然身体虚弱,她最惦记的还是这个大孙子。
姜棠怕打扰祖孙俩说话,没跟着进去,留在了姜裔的房间。
可冯氏扫了一圈房间,没看到姜棠的身影,顿时急了:“我的阿棠呢?有没有被你那三个不成器的舅舅欺负?”
她晕倒前只记得混乱的打斗,不知道后续发生了什么,这会没见到姜棠,还以为孩子受了伤。
“阿奶,我没事。”姜棠连忙走进来,站在床边。
冯氏一把抓住她的手,力道出乎意料地大,泪水顺着眼角往下淌:“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阿奶真怕护不住你们。阿裔被他们打成那样,阿奶的心都碎了,我对不起你爹啊!”
“阿裔也没事了。”姜棠轻声安慰,“你们都吃了梦里那位神仙老爷爷给的药,再养些日子就能下床了。”她不敢说出空间古泉的秘密,只能用“神仙爷爷赠药”的说辞。
“真的?阿裔没事了?”冯氏连忙追问。
“阿奶,我没事。”姜裔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冯氏这才松了口气,对着空气喃喃道:“多谢神仙爷爷,多谢神仙爷爷……不仅救了阿棠,教了她医术,还赠药救了我们祖孙俩。”
姜濯站在一旁,默默听着。
他虽不清楚姜棠为何突然会医术,但从三人的话里,也大致听出了端倪。
姜棠曾受一位神秘老爷爷的恩惠,不仅捡回一条命,还习得医术,如今连阿奶和姜裔的伤,也是靠老爷爷赠的药才好转。
他没有追问。
他能察觉到,姜棠对他虽无敌意,却始终心存防备。
这个时候,过多追问只会适得其反。
“阿濯,你阿爹心狠,阿奶管不了他。”冯氏又看向姜濯,语气沉重,“你是读过圣贤书的人,不能学你阿爹。一定要护着阿棠和阿裔,阿奶老了,以后就只能指望你了。”
“阿奶放心,我知道。”姜濯郑重点头,“我会替二叔照顾好阿棠和阿裔。”
“不,你不懂。”冯氏摇了摇头,苦口婆心地劝道,“你若是真懂,就该回书院好好读书。等你日后有了出息,阿棠和阿裔也能沾你的光,这才算真正对得起你二叔多年来对你的付出啊!”这是她毕生的希望,也是对小儿子最好的交代。
冯氏和姜濯在房间里继续聊着,姜棠端了一碗温热的粥进来,交给姜濯喂冯氏吃,自己则转身去了灶屋,她要给萧冥渊炼制解毒丸。
这次,姜棠格外大方,往药里加了些空间古泉,能让解毒效果更好。
一直忙到傍晚,解毒丸才炼制完成。
姜棠看着瓷瓶里一颗颗圆润饱满的药丸,满意地点点头,小心地把瓷瓶收好。
晚饭她做得格外丰盛,切了些五花肉炒嫩南瓜,又拌了一盘凉拌黄瓜,还做了一道辣椒炒蛏子,最后焖了一锅香喷喷的白米饭。
晚饭是在冯氏屋里吃的,姜濯特意把桌子挪到床边,方便老人用餐。
他又把姜裔抱到冯氏床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氛围格外温馨。
姜濯长这么大,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饭菜,再加上白米饭的香气勾人,他竟一不小心吃了满满两大碗。
那盘炒蛏子滋味绝佳,竟是他从未尝过的鲜。霸道辛辣直窜口腔,将蛏子的腥气一扫而空,肉质嫩得弹牙,远比往日清水白煮的寡淡滋味要勾人百倍。
他素来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吃完饭后,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赞叹:“这饭菜做得真好,我竟吃了这么多。”
“阿哥你不知道,阿姐现在做菜可厉害了!”姜裔得意地说,“这些新奇的菜,都是阿姐从番邦人那里买来的呢!”
姜裔自己也吃了三大碗米饭,打了个满足的饱嗝,脸上还带着意犹未尽的神情。
太好吃了!他在心里悄悄许愿:希望以后每天都能吃到这么好吃的饭菜。
几人吃饱喝足后,姜濯主动起身收拾碗筷,端去灶屋清洗。
往日里这些活计他从未沾过手,此刻却做得格外认真,这是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家”的烟火气,踏实又温暖。
另一边,姜棠烧了一锅热水,准备洗漱。
水汽氤氲中,她闻到自己身上混杂着汗臭味与海腥味,黏腻得难受,不由得暗自盘算,明日得去那边买些洗发水和沐浴露回来好好洗洗。
顺便也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适合带回这边售卖、还能做长久生意的东西。
总靠海货和捡来的菜不是长久之计,得为家里谋个稳定的营生。
天刚擦黑,院门外就传来了村长的脚步声,还拉了牛车过来。
姜棠连忙迎了出去,姜濯也洗完碗筷,从灶屋走了出来。
“阿濯,事情有结果了。”村长把牛车拴在外面树干上,自己走进院子,坐下喝了口姜棠递来的水,开门见山道,“你阿娘李氏,已经承认了殴打老人和孩子的罪行。
知县大人看她认罪态度诚恳,也确实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最终判了她一年牢狱,并且责令她承担你阿奶和姜裔的全部医药费。”
他顿了顿,又说起另外几人:“你那三个阿舅,一开始死不承认殴打老人,直到挨了板子,才肯老实认罪,承认打了阿裔和你阿奶。
知县大人怒其恶行,判了他们三年牢狱,也算是给了你们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