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濯！你目无尊长，不得好死！老天爷迟早收了你这孽障！”
李四鼠被大伙按在地上，四肢挣扎得青筋暴起，嘴里仍不干不净地咒骂，污言秽语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人耳朵生疼。
“四弟，住嘴！不准骂我儿子！”李氏纵然平日刻薄，此刻护崽的本能还在。
李三鼠急得双眼赤红，指着李氏怒吼：“二姐，你护他的时候，可曾想过我们？我们三兄弟是你哭着喊来为你出气的！他倒好，亲手送自己亲娘、亲舅进官府，你反倒护着他！说白了，我们都是被你害的！你就是个扫把星！”
“就是！我们就不该听你李二花的鬼话！还说能给我们找媳妇，那个小娘……”
“啪——”
李三狗的话还没说完，姜棠的巴掌就带着风落了下来，清脆的响声震得院子里静了一瞬。
紧接着，一把带着砂砾的干土被狠狠塞进他嘴里。
“嘴巴再敢吐半句浑话，我不介意直接给你打歪。”姜棠收回手，眼神冷得像冰，扫向一旁的李大牛和李四鼠，“你们俩要是也想尝尝沙土漱嘴的滋味，尽管开口。”
两人吓得连连摇头，先前挨打的肿痛还没消，哪里敢招惹这位下手狠辣的姑奶奶。
村里那么多人在这里，若是让他们听到李三狗口里的小娘子是苏怜雪和宋玖熙，她们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姜濯抬眸，意味不明地瞥了姜棠一眼，眼底藏着一丝探究。
“呸……呸呸……”李三狗只顾着拼命往外吐嘴里的沙土，连咳带呛，哪里还敢多说一个字？
方才那巴掌的力道，疼得他半边脸都麻了，他是真怕了姜棠。
姜濯的目光愈发深沉，他看得真切，姜棠这是在刻意护着什么人。
“够了！”村长实在听不下去，脸色铁青地呵斥，随即点了几个后生，“你们几个跟我走，把这伙人绑去镇上，送进县衙！”
随着村长带着人押着李四鼠等人离去，喧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李氏也被两个力气大的村妇架着拖走，一路上还在不死心地哭喊，只是声音渐渐远了。
姜老大没跟去，他站在原地，脸色难看至极。李氏这番折腾，简直丢尽了他的脸。
叶氏见姜老大仍在，生怕姜棠受欺负，便留了下来，默默站在姜棠身侧护着她。
姜老大缓缓转向姜濯，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干涩的声音：“阿濯，跟我……回家吧。”
姜濯轻轻摇头，目光落在屋檐下昏迷的冯氏和姜裔身上，语气坚定：“我要在这里守着阿奶和阿裔。”
说着，他弯腰抱起冯氏，脚步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地将人放进屋里的床上；又转身出来，把姜裔也抱进了另一间屋。
苏怜雪和宋玖熙也没走。
宋玖熙是担心好姐妹，更牵挂着姜裔。
这会有人在，她不便贸然进姜裔的屋子，只能踮着脚往屋里望。
看到床上那团黑乎乎、一动不动的身影，她的心像被揪紧了似的疼。若不是为了救她，姜裔怎会被打成这样？
等姜濯从屋里出来时，姜老大仍站在院子中央，定定地看着他。
“阿哥！你怎么能这么狠心？竟然把阿娘送进官府！我们才是一家人啊！快跟我们回家！”姜柔从篱笆外走了进来，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怨怼。
她方才一直躲在人群后的茅草屋旁，不敢露面，村里人的议论声，她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里。
她恨阿娘愚蠢，每次都把事情办砸；
更恨自己，上次没能成功除掉姜棠；
最恨的，还是姜棠，若不是姜棠提议报官，阿哥也不会让村长把阿娘送走。
“一家人？”姜濯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地看向姜老大和姜柔，“难道二叔不在了，阿奶、阿棠、阿裔就不是我们的家人了？我做不到你们这般冷血。夫子曾教我，亲情乃世间至珍，为兄者，当护弟如羽翼蔽幼鸟，爱妹若繁花拥娇蕊，遇困厄便彼此扶持。”
“阿爹你从未做到过，反倒是二叔，多年来一直照拂你。可到头来，你却连二叔的孩子都容不下。”姜濯的目光灼灼，字字戳心。
“逆子！”姜老大气得浑身发抖，悲愤交加地瞪着他，“你白读了这么多年书！你的夫子就是这么教你不敬生父的？你把亲娘送官，日后还怎么科考？你以为这是大义灭亲？你这是在自毁前程！”
姜濯沉默不语。姜老大以为他被说动，又急声道：“快，跟我追上去！还能赶上村长，让他放了你娘，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他伸手去拉姜濯，却被姜濯猛地甩开。“不必了。”姜濯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喙，“我说过的话，绝不会反悔。科考若是不成，我便回来照顾阿奶、阿棠和阿裔，也算不负二叔多年的苦心。”
他顿了顿，目光里满是失望：“倒是阿爹，自始至终，你从未问过阿奶一句安危，也不曾看过她一眼，眼里只有我的科考前程。”
叶氏听到这里，心中了然，有姜濯护着，姜棠不会受委屈。
她毕竟是外人，这些家事不便再听，便轻轻拍了拍姜棠的肩膀：“阿棠，姨母先回去了。要是有人敢欺负你，尽管来找姨母，姨母替你撑腰。”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姜老大和姜柔听清，明着是安慰姜棠，实则是敲山震虎。
叶氏走后，姜棠懒得再看姜老大和姜柔对姜濯的纠缠，拉着苏怜雪和宋玖熙就进了自己的屋。
她固然希望有姜濯这样的哥哥护着，但姜濯终究是姜老大的儿子，他的去留，她不便干涉。
房门一关，便将外面的纷扰彻底隔绝。屋里，三个小姐妹终于松了口气，低声聊了起来。
“阿棠，谢谢你方才帮我们维护名声。”苏怜雪眼眶微红，语气满是感激，“我都十五了，要是被村里人听了那些浑话，名声就全毁了，以后再也嫁不到好人家了。”
“是啊！”宋玖熙也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要不是你及时回来，我真能跟那个混蛋同归于尽！”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姜棠叹了口气，“都是因为我们家的事，才连累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