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迈得快，赶在天黑前回了村。
到村口那棵大槐树停下，看了眼四下无人，把方才买的东西，连着从现代那边买的赶海工具一并拿出来。
又把背篓里没卖的海货倒在空间里，再把东西装进背篓，背起往家走。
离篱笆院墙还一小段路时，看到一颗小脑袋探出往这边张望。
看清是姜棠，那道小身影“嗖”地一下冲了出来，远远就喊着：“阿姐······”
“嗯，你慢些跑。”
姜棠瞧着她那黑乎乎的弟弟，雀跃地往她这儿跑来。
心里软乎乎的，有人盼着、等着自己回家，这种滋味真好。
“阿姐，你买了啥，看着怪沉的，给我背吧，我力气大。”
姜裔想接过背篓，却被她躲开了，抬脚继续往家走：“你忘了，阿姐的力气也不小，不碍事的，咱快回吧。”
两人回到家，见冯氏正坐在檐下往外望。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姜棠，脸上立刻堆起嗔怪：“死丫头去的这般晚，不早些回来，卖不完就卖不完，偏赶着黑路回，咱以为你嫌家里见风，不愿回了。”
表面说着责怪的话，心里却想着“不见你回来，心里担心得紧，一个女孩走夜路多不安全啊！”
其实天还没完全黑透，月亮虽已高高悬于天边，却仍缀着晚霞的最后一抹橘红，倔强地不肯褪去。
“知道了，阿奶。”姜棠听出了她话里的担忧，非但不因她的语气而气恼，反倒心里又暖又甜。
她算是看明白了，冯氏是真心想着跟着他们姐弟过。
以前不分家，阿奶就两家顾，现在不回那边就等分出来。
只要阿奶不犯糊涂，她就好好孝敬她，替阿爹给她养老。
把背篓放下，从篓子翻出两样东西：“阿奶，阿裔你们看，这是我从番邦人里买来的好东西。”
把头灯戴在头上，故意停顿了一下，才按下开关。
一道明亮的光束突然从灯头射出，直直打在对面的篱笆墙上，把墙角的杂草都照得清清楚楚。
等看清只是一道不会伤人的亮光，两人这才松了口气。
那光束亮得惊人，照到哪儿，哪儿就亮如白昼，比家里那盏昏黄的油灯亮堂十倍不止。
姜裔最先反应过来，兴奋地围着光束转圈圈，跑到光束正对面时，光线太刺眼，他还抬手挡了挡眼睛。
“阿姐这可真是个好东西啊！好像比油灯还好用，这样晚上去捡海货也能看清楚，还不担心被风吹灭。就是不知它靠什么发光的？不用灯油，也不是火？”
这小子果然问到了点子上，男孩的天性就是这样，对新奇事物总忍不住探究。
姜棠装作不知，没作回答。
“阿姐，能解下给我瞧瞧吗？”
姜棠利落解下头灯递给她，不忘叮嘱：“小心点，别弄坏了，这东西可不便宜。”
九块九的东西都能换一万两，同价九块九的头灯，自然被姜棠归纳“不便宜”。
冯氏与姜裔不同，看到头灯只是感叹东西好，也没想着要拿来瞧一瞧，相比之下，她更关心孙女。
“锅里留了粥，赶紧去吃吧！出去大半天也该饿了。”
“好。”姜棠点头，又指了指背篓，“阿奶，篓子里还有几匹布，烟蓝色的给阿裔做新衣裳，青灰色的给您。草绿色是我的，我的做完再给怜雪和玖熙也裁一身。”
姜棠一边说着，一边把新买的铁锅拎进灶屋。
灶屋低矮，窗棂又小，月光被屋檐挡在外面，里头昏沉沉的。
洗了手，掀开锅盖，就见白粥里似乎有一块块橙红色的东西，看不真切是什么。
姜裔举着头灯跟进来，光束直直打在锅里。
姜棠这才看清，原来是胡萝卜，切成不规则的小块，在白粥里浸得软软的。
她还是头回见胡萝卜混着粥煮。
心里嘀咕，也不知是啥味。
转念又想，再难吃，总好过那碗剌嗓子的杂粮粥。
这是能让她记一辈子的味道和口感，也能让她更珍惜粮食的来之不易。
“阿姐，这个东西混着粥煮，还怪好吃的嘞，软糯香甜的。”
“这粥是你煮的？”姜棠盛了一碗，吹了吹抿了一口，果然带着淡淡的甜，口感有点像红薯粥，比想象中顺口。
“嗯，”姜裔点头，“我不知道这东西咋吃，问了阿奶，她也说没见过。但阿奶说，既是能吃的，放锅里煮熟透了准没错，我就切了些混着米熬粥了。”
“这叫胡萝卜，”姜棠咽下一口粥，解释道，“能炖汤、也能炒着吃，可有营养了。”
“番邦人说的？”
“嗯。”
等她吃饱出来时，冯氏摸黑拄着根棍子把姜棠买的布，一匹一匹挪进屋里。
“阿奶，我来吧。”姜棠快步过来接过布匹。
“都放我屋里，等明日我就裁来给你们做衣裳。”冯氏想着自己也帮不上家里的忙，正好给孩子们缝新衣裳。
“阿裔的衣裳都短了一大截，先给他做，阿奶也做两身新的。”姜棠一边往屋里搬，一边说道。
冯氏摆手：“我的不打紧，还能将就着穿，就别浪费了这么好的布。”
她也好些年没做新衣裳了，破了就贴块碎布补一补还能穿，就算洗的发白也不舍得丢。
那些年，她一个寡妇养大两个小子不容易，给两个儿子娶媳妇还借了外债。
后来小儿子夫妻勤快，出海打渔赚了些银钱，不仅还清了债，还盖了新屋。
眼看日子要亮堂起来，小儿子却在一次出海后没了音讯……
冯氏想着，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心里怪啊，怪老天爷不睁眼，把丈夫夺走还不行，还要把她的儿子也夺去。
更怨丈夫狠心，早早撇下她们孤儿寡母，让她尝尽了世间的苦。
姜棠不知她在哭，点燃油灯转身时，正好瞧见冯氏背对着她抹眼泪，袖口蹭得眼角发红。
“阿奶，你咋哭了？”
“阿奶没事，”冯氏慌忙擦干泪水，强挤出个笑容，“就是眼里进了沙子。”
她不能让孙女跟着难过。
这两个孩子好不容易从丧亲的悲伤里走出来，正要重新过日子，她这把老骨头，不能再给他们添堵。
“阿奶是想阿爹了？”
除了这个，她想不出别的缘由。
冯氏闻言，瞬间抬头看向她时，姜棠知自己猜对了。
“阿奶，没人亲眼见着阿爹出事，”姜棠斟酌着开口，尽量让语气听起来笃定，“海上有好多独立的小岛，说不定阿爹只是被困在哪个岛上，一时回不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