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冯氏再因思念过度病倒。
身体的病能用药物治,可心病最是难医。
人若是对一件事钻了牛角尖,陷在悲伤里拔不出来,就再难有劲头面对往后的日子。
阿奶待她好,她自然也盼着阿奶能好好的。
“你……你说得是真的?”冯氏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蒙尘的珠子突然被擦亮,“你爹他有可能还活着?那……那你阿爷呢?”
她喜极而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却带着释然的笑。
这些年,她没少在心里怨丈夫。
可若是丈夫和小儿子真是被困在了某个地方,那他就不是故意丢下她们的。
这个念头像颗种子,在她心里扎了根,他定是也在盼着回家。
冯氏的脊背似乎都挺直了些,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露出了这些年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只要他们还活着,哪怕回不来,我也盼着他们好好的。”
“会的,阿爷和阿爹一定会活着回来的。”姜棠迎着冯氏的目光,认真道。
哪怕知道这希望渺茫,她也愿意把这个谎撒下去。
因为冯氏被她归纳为亲人了,她就不希望她被悲伤压垮。
“阿奶,你还有我和阿裔呢,”她握住冯氏枯瘦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粗糙的皮肤传过去,“为了我们,你得好好活着,让我们好好孝顺你。”
“好,好,”冯氏连连点头,擦了擦眼泪,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拍了拍姜棠的手,“阿奶一定好好活着,看着你和阿裔成家。你今年都十五了,等过些日子我身子骨好些,就去王媒婆那儿问问,有没有踏实本分的好儿郎,阿奶帮你物色物色。”
姜棠愣了愣,这话题转得也太快了!怎么说着说着就到了说亲上?这是变相催婚啊!
她才十五岁,在现代还是个初中生,正是家长严防死守早恋的年纪,怎么到了这儿,竟成了被催婚的年纪?
姜棠心里直犯嘀咕:自己这小身板,瘦得跟豆芽菜似的,怎的就能嫁人了?
“阿奶……”姜棠刚想开口说自己不想嫁人。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打断:“冯阿奶,您这是要给谁说亲呀?”
是宋玖熙。
她和苏怜雪并肩站在篱笆外,姜裔举着头灯跟在后面,光束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路照到院子里。
方才姜棠怕她们两个姑娘走夜路不安全,特意让姜裔去村口那边接应她们。
冯氏一见是她们,脸上的愁云顿时散了,笑着招手:“是玖熙和怜雪啊,快进来。我正说给阿棠相看相看呢,她都十五了,再不定下来,怕是要成老姑娘了。”
姜棠·······
越说越离谱,她还是待绽的花苞,怎的就成老姑娘了,这古人的婚姻观念真是奇特。
“我不嫁。”姜棠赶紧表态,顺便搬出“梦中老爷爷”当挡箭牌,“我梦里的老爷爷说过,女孩不到十八岁不算真正成年,二十岁才是适合成婚的年纪。我还想多赚些钱,先把家里日子过好呢。”
宋玖熙立刻凑过来帮腔:“就是,我们阿棠还小,要嫁也是姜裔先嫁。我家阿棠貌美如花,大美女一个,不用操心。哪像姜裔,黑不溜秋的,天黑都不能以为他是个人。”
“我是男的,为啥是嫁人?”姜裔举着头灯,光束正好照在自己脸上,他气鼓鼓地瞪着宋玖熙。
“就你这黑炭样,怕是没人愿意嫁,到时候只能倒插门呗。”宋玖熙挑眉,故意逗他。
“宋玖熙······”姜裔气得跳脚,“你天天不是打我,就是怼我。”
“哎,我在呢,没聋。”宋玖熙吊儿郎当地应着,还冲他做了个鬼脸,“冯阿奶身子弱,可受不得你这大嗓门,小点声。”
“我娶不到媳妇,你也嫁不出去!”姜裔憋了半天,甩出一句狠话。
宋玖熙却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我嫁不出去,就嫁给你。到时候天天像现在这样气你,看你能奈我何。反正说我嫁不出去的人,除了娶我,也没人愿意嫁给他。”
姜裔更是气得脸通红,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梗着脖子瞪她:“宋玖熙,你……你还是不是个姑娘家?也不害臊!”
“我不是姑娘家,难道你是?”宋玖熙笑得更欢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热闹,冯氏被他们搅得没了辙,原本想说的话也忘了大半。
只能笑着摇头:“好了好了,都别吵了,多大的人了,还吵架。玖熙你也是,这种玩笑可开不得。”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这话若是让外人听了去,坏的可是你的名声,日后哪家还敢上门提亲?”
宋玖熙却满不在乎地一扬下巴,往门框上一靠:“不敢提亲才好呢。我阿爹说了,他能养我一辈子,我本来也没想过要嫁人。”
姜棠和苏怜雪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
她们太清楚宋玖熙的性子,看着大大咧咧,实则心思透亮。
她哪里是真不想嫁人,不过是怕冯阿奶再催姜棠,故意把话头往自己身上引罢了。
冯氏被宋玖熙这话堵得没了辙,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孩子啊,真是不懂大人的心思。”
她转头看向姜棠,语气软了些:“阿棠,嫁人的事不急,先搁着。但你也得记着,女孩子家总要寻个依靠,不能总这么辛苦。”
“阿奶,女人不一定要嫁人才算有依靠。”姜棠看着冯氏,语气认真道,“您想想,像我们现在这样的人家,能嫁个什么样的婆家?若是对方嫌我们家贫,把我娶过去当牛做马,那日子能比现在好吗?”
冯氏张了张嘴,想说“总会有好人家的”。
却被姜棠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要是嫁人就是为了伺候公公婆婆、讨好丈夫,那又何必嫁呢?咱家难道没长辈要孝敬?阿奶您就在这儿,我好好伺候您便是,何苦去伺候别人家的长辈,看人家脸色过日子?”
她顿了顿,想起村里那些被夫家磋磨的妇人,语气更坚定了些:“要是为了去夫家干活,那更不必了。难道咱家没活干吗?何必换个地方继续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