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泛白的肉块渐渐蜷曲,裹上鲜亮的酱汁,出锅前撒把葱花,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姜棠自己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又将切好段的青菜丢进锅里,再抓一把刚炼好的猪油渣进去,大火快炒。
油渣的焦香混着青菜的清爽,加半勺盐调味,起锅时绿得发亮,油汪汪的看着就下饭。
正巧这时,姜裔从外面回来,他背上背着一小捆柴,闻到家里飘出的香味,脚步都放快了些。
刚进篱笆院门,他笑着冲灶屋喊:“阿姐,你煮了啥?好香啊!我老远就闻到香味了。”
姜棠从灶屋探出头,见他背上背着一小捆柴,额上还挂着汗,嗔道:“你咋又跑出去了?饭都没吃就去捡柴,快洗手吃饭。”
她以为姜裔在屋里陪着冯氏,没想到他上山去了。
“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想着家里柴火不多,就去山上捡了点。”姜裔放下柴捆,手在衣角上蹭了蹭,笑得有些腼腆,“多捡点,冬日就不愁没柴火。”
在姜裔心里,只要阿姐,阿奶活着,他再苦再累都愿意。
只求阿姐和阿奶不要离他而去。
他不想再回到前几日那样,家是冷冰冰的,没有一点鲜活气儿。
阿姐躺着,阿奶也躺着,他说话连个搭腔的人都没有。
那种恐惧和无助,他再也不想体会了。
家里唯一的桌子在冯氏屋里,一条桌腿缺了半截,用块石头垫着才勉强平稳。
姜棠端着两盘菜进来,姜裔紧随其后,手里捧着三碗米饭。
冯氏看着桌上的东西,眼睛都直了:“阿棠,这些……哪来的?”
螺丝椒炒八爪鱼光亮诱人,那绿油油的辣椒她从未见过;
猪油渣炒青菜脆嫩欲滴,看着就新鲜;
还有那三碗米饭,米粒晶莹饱满,透着油光。
连盛菜的盘子、装饭的碗都是新的,再不是昨夜那硌得嘴疼的缺口碗。
方才闻着香味,她还以为是村里哪家在做饭,万万没想到竟是自家的。
“阿奶,放心吃吧,都是今早卖海货换了钱买的。遇到了番邦人,这是我从他们手里买来的,还有其他的菜。”姜棠扶她坐起来,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八爪鱼。
她扯了这个谎,是为以后从现代那边带回来的蔬菜有出处。
这里蔬菜品种不多,且村里的人也没地种,有点儿银钱的也会上街来那么一两回,大部分都是上山挖野菜。
这儿的野菜可不少,春日挖荠菜、婆婆丁、榆钱槐花,鲜爽清甜,破土的嫩香;
夏日掐马齿苋、灰灰菜、野薄荷,脆嫩清热,伏天的凉润;
秋日拾地皮菜、野苋菜、扫帚苗,软糯醇厚,秋霜的温甜;
冬日初下霜雪时,也能寻到一些荠菜、野苦菜,经霜回甘,是寒日里的清鲜。
冯氏却叹了口气,看着碗里的白米饭,满眼心疼:“这米太金贵了,下次买糙米就行。攒点钱留着给你做嫁妆,给阿裔娶媳妇。阿奶老了,帮不上你们啥了,如今这身子骨更是……”
“阿奶,赚了钱就得把身体养好,没有好的身体拿什么赚钱。你也会好起来的,等你养好了,也同我们一起去赶海。”姜棠打断她,又往她碗里添了一筷子青菜,“等日子好了,以后咱顿顿都能吃白米饭。”
姜裔点头:“阿姐说得对,赚了钱就应该把身体养好。阿姐的嫁妆和我娶媳妇的钱,我会多捡海货挣回来。”
“快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姜棠催促。
冯氏夹起一筷子八爪鱼送进嘴里,瞬间眯起了眼。
鲜中带点微辣,肉质韧劲十足,是她活了大半辈子都没尝过的滋味,竟比村里宴席上的菜还要好吃。
姜裔捧着碗,扒拉着饭,嘴里塞得满满当当,油渣炒青菜的香气在舌尖散开,他含糊不清地说:“阿姐,这也太好吃了……比过年吃得还好……这米饭也太软糯了,比糙米好吃多了。”
他瞅着菜汤里浮着的油花,倒了些拌着饭吃,油香混着米香,瞬间觉得自己能再吃三碗。
“好吃就多吃点,吃饱才有力气干活。”
屋顶的阳光透过破败的房顶照进来,落在小小的饭桌上,映着三人的笑脸。
饭菜香味飘远,混着海浪的气息,竟让人觉着,这漏风的茅草屋,也有了家的暖。
吃过午饭,姜棠借着去卖姜裔后来捡的海货,和那条大石斑鱼为由,要去镇上。
姜裔也想跟着,被她劝住了:“在家好好歇着,养足精神,晚上还得去赶海呢。”
自然不能让他跟着,她真正的目的是去卖那个玻璃花瓶。
有他在,自己不好解释。
姜棠背着装海货的背篓出门,找了个隐蔽处,悄悄把海货收进空间。
她打算留着明天拿去那边卖,在这边一般到了这个时辰就没有酒楼收了,自己摆摊也不好卖。
按原主的记忆往镇上走,鳌海村到镇上要走半个时辰。
刚到村口,就遇见隔壁村的牛车慢悠悠经过。
姜棠想着坐牛车能快些,果断掏出两文钱,上了车。
可牛车还没走出多远,姜棠就后悔了。
山路崎岖不平,车轮碾过碎石子,车身左摇右晃,木板硬邦邦的,颠得她屁股生疼。
牛啦敞篷贼拉风,一路兜风晒烘烘!
姜棠终于体验到了,临近海边的太阳果然毒辣,能晒脱皮那种。
难怪姜裔那么黑······
晃晃悠悠许久,总算到了镇上,姜棠下来时头晕眼花,脚都有些发飘。
日头过了正午,集市上的热气稍散,却更显热闹。
青石板路被往来的鞋履磨得发亮,两旁的货摊支着遮阳的布棚,各色幌子在微风里轻轻摇晃。
姜棠定了定神,走过两条街,来到南街。
找了个无人的巷子,从空间取出用旧衣裹住的玻璃花瓶。
姜棠站在一家名叫“宝萃阁”的门前。
朱漆描金的牌匾悬于檐下,鎏金的“宝萃阁”三字映着日色,流光温润。
踏入店内檀香袅袅,沁人心脾,堂中不染纤尘,一色的梨花木展柜层层罗列,锦缎为衬,妥帖摆着各式珠翠首饰。
赤金錾花的钗簪,缠枝莲纹的银镯,羊脂玉的耳珰凝润如脂,东珠串就的璎珞莹白圆润。
还有玳瑁梳篦、点翠步摇、珍珠排环,更有那鎏金团冠、银镀霞帔坠子,件件精工细作,宝气盈盈。
店内不仅陈列着珠光宝气的首饰,一侧货架上还摆着精致的绣品和各式摆件,看着倒也雅致。
此时店里正好没人,一个店小二正忙着将客人挑乱的货物归置整齐。
见姜棠进来,他并未因她衣衫上的补丁而露出半分嫌弃,反倒停下手中活计,笑着迎上来:“姑娘,您需要点啥?”
“请问你们掌柜可在?”姜棠问道。
“在的在的。”店小二点头,又多问了句,“不知姑娘找我们掌柜有何事?”
毕竟掌柜在后院算账,寻常客人他便能招待,需得问清缘由才好去通传。
“不知这个你们可收?”姜棠只轻轻掀起包裹着花瓶的旧衣一角,露出瓶身的一小片。
那片晶莹剔透的玻璃泛着温润的光,花纹在光线下流转。
看得店小二眼睛都直了,他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东西。
姜棠重新裹好花瓶,抱在怀里,慢悠悠在店内逛了起来。
这条街上其实有两家首饰铺,街头那家她方才路过时瞥过一眼。
之所以选了中间这家,全因原主的记忆。
从前她和苏怜雪、宋玖熙来逛,街头那家的小二和掌柜都傲气的很。
见她们穿着普通,便冷言冷语,说不买东西就别进店,还嫌她们踩脏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