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裔惊讶,阿姐何时识得字?还写得如此工整,可惜他一个也不认识······
姜棠写好就递向他,“按这个药方抓药。”
“阿姐……会医术?”姜裔双眼瞪得溜圆。
姜棠心头一凛。
对啊,原主只是个普通的海边姑娘,既不识字,更不懂医术,自己这举动太反常了,万一被当成邪物上身就遭了!
她急中生智,随口编了个谎言:“昏迷这些天,一直梦见了一个白胡子老爷爷,在梦里是他教我认字读药方,识医理。”
这里最信鬼神之说,每家都供奉着一位女神,妈祖娘娘。
“真的?”姜裔眼睛一亮,瞬间信了,“难怪郎中说阿姐没救了,原来是神仙爷爷救了你!”
说着,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对着天上重重磕了几个头,满眼感激道,“多谢神仙爷爷救了阿姐,把阿姐还给我!”
姜棠没想到他自己脑补得挺快,倒省了她再费口舌,只催道:“快去吧。”
“嗯!我现在就去,等会儿给阿奶带药回来!”
姜裔爬起来,紧紧攥着竹片,提着木桶便往外跑,脚步轻快了不少。
姜棠看着他的背影,转身回屋躺下。
刚醒来就折腾了这么久,身体实在撑不住,头一沾枕头,便昏昏欲睡。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黑透。
睡了一下午,力气恢复了许多,起床也不用那么费劲,身上的伤口似乎也没那么痛了。
可屋外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姜裔还没回来?
姜棠心里不由“咯噔”一下,忍不住担心,这一觉睡醒后,她恢复不少,走路顺溜多了。
她刚要出门找人,却见一个小小人影往家跑。
“姜裔?”
“是我,阿姐。”
姜裔跑近前来,小脸被风吹得通红,额头上还沾着汗,“我回来了!”
“怎的这般晚?”姜棠皱了皱眉。
“今日去得晚了些,酒楼不收货了,我只能在集市摆地摊。可今天不是集市日,没什么人……”姜裔有些沮丧,随即又兴奋起来,“幸好后来遇到了个管事,说他公子突然想吃海鲜,才把我的螃蟹和猫眼螺都买了去,还给了个好价钱呢!给阿奶买了药还剩这些。”
他从怀里掏出十几枚铜钱,小心翼翼地递过来,“对不起阿姐,让你担心了。”
“回来便好,走吧,回家。”姜棠没有接铜板,转身回家,与此同时心里也松了口气。
两人刚到屋前,听到冯氏屋里传来一阵微弱的咳嗽声。
姜裔眼眸一亮,赶紧跑进屋,连忙摸来火折子,点亮了家里那盏不舍得用的油灯,“阿奶!”
灯光下,冯氏已经醒来,脸色虽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是清明的。
白日里姜棠施针后,她郁结在心口的浊气终于顺了,还吐出一口黑血,此时只觉着浑身轻快了不少。
“阿裔,你阿姐她……”冯氏的声音沙哑,眼角瞬间淌下泪来。
她昏迷时,做了个梦,梦见姜棠来跟她告别,“阿奶,我走了,你要好好活着,阿裔不能没有您。”
那梦太真实,醒来时,她的心还揪着疼。
“阿奶,阿姐她没事,是神仙爷爷救活了她,还教给医术。”
姜裔的话将冯氏拉回神。
“真的?你阿姐没事?你莫不是在诓骗阿奶?”
冯氏满脸不可置信,她以为自己又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两人在屋里聊着,姜棠在灶屋把家里最后一点杂粮米熬了粥。
熬好后,她盛了一碗端进屋。
“姜裔,药熬好了,你去把药端进来,等会阿奶喝了粥,再喂她喝药。”
“好,我现在就去。”
姜裔满心满眼都是阿姐和阿奶好转的喜悦。
他不再是孤苦一人。
他刚出去,冯氏便用奇怪的眼神望着姜棠,眼里带着一丝耐人寻味的探究。
“你不是阿棠,你是谁?”
原主从未连名带姓叫姜裔,而是叫阿裔
看姜裔时满眼都是疼爱,绝非此刻这般淡然疏离,甚至带着几分淡漠的冷意。
被发现了……
姜棠握着碗的手微微收紧,险些没端稳。
但她很快镇定下来,语气平静自然地解释:“阿奶,我还能是谁?不过是气他今日去镇上回来得晚,我担心得紧,才恼了他。”
“阿奶,今日我确实回来的晚,让阿姐担心了,她生我气也是应该的。”
恰巧姜裔端着药碗进来。
冯氏却仍觉着今日的姜棠有些不一样,只是一时说不上来哪儿不对,便也没再追问。
“我们这是在老屋?”
油灯之下,冯氏才发现她们身处海边的老屋。
“嗯,你和阿姐昏迷后,大伯和大伯娘便把我们赶了出来。”
姜裔本想着等阿奶好些再告诉她,这会她问起,只能如实告知。
冯氏不知在想什么,也没有接话,安静地把粥喝完,吃了药,便躺下。
姜棠和姜裔退出了房间。
瓦罐里还剩点粥,姜棠给姜裔盛了一碗,剩下的小半碗盛到自己碗里。
喝了小半碗清水杂粮粥,才算找回些力气。
这粥粗粝得剌嗓子,是她从未吃过的滋味。
古代人素有天黑即眠的习惯,螯海村早已陷入沉睡,静得只能偶尔听到几声犬吠。
姜棠几人住的这一片属于村里的老屋。
如今大家都搬去山脚下那边建新屋了,远离了海边。
她们家先前也住在山脚下新屋那边。
那是姜棠父亲和大伯共同出钱,建的七间砖瓦房,两家各分三间,留了一间给阿奶住。
可自从爹没了、娘走了,原主和冯氏晕厥后,她们便被大伯和大伯娘赶了出来。
想起煮粥时,家里最后一点杂粮都下锅了,明日的口粮还没有着落。
姜棠就开始发愁如何尽快挣钱买粮。
这里冬日会下雪,冰天雪地的,不能赶海,需得存粮。
还得攒钱建房,这茅草屋房梁柱子歪歪扭扭,真怕哪天海风一吹就塌了,住着实在危险。
她既然来了,就会替原主照顾好阿奶和弟弟活下去。
月亮高挂夜空,清辉洒满大地。
姜棠坐在院子里,望着从未见过这般明亮的夜空,伴着点点星光,吹着微凉的海风,竟生出几分惬意来。
白日睡了太久,此刻毫无睡意,静等退潮,记得前世刷过一些赶海视频,半夜退潮时,海鲜才最多。
这里不比现代有头灯照明,村民们习惯天明才出来赶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