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宗,静玄峰上。
“宗主,仙尊可有说过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玄真颇有些忧心忡忡道。
玄无咎瞥他一眼,道:“放在凡间,这便叫新婚燕尔,哪里会有定好的归期。”
玄真闻言一噎,心里暗自嘀咕着。
好像是这么回事,但先前也没觉得仙尊动起情来这般腻歪啊。
凌苍珩数千年修行,素来无欲无求,别说这般黏人缠绵,便是与人多说半句闲话都难得。
从前宗门上下谁不敬畏这位仙尊的清冷绝尘,如今倒好,一旦沾上凌长老,温柔得像是彻底换了个人。
玄无咎见他一脸纠结模样,低低笑了声:“修道修长生,最苦是孑然一身。苍珩千年孤寂,如今好不容易有个心意相通的道侣,这般上心原是再正常不过。”
玄真沉吟片刻,倒是点了点头:“确实是这个理。”
就在这时,半空忽然泛起一圈极淡的灵力涟漪。
两人同时微顿,齐齐看向波动传来的方向。
下一瞬,两道身影自虚空中缓步踏出。
“回来了?”
玄无咎感知到那股熟悉的气息,笑意刚攀上眉梢,便骤然凝住。
他脸上所有情绪尽数褪去,瞳孔微微一缩,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
“苍珩他这是……”
好一会,玄无咎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旁边的玄真亦是心头巨震,脚步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一双眼死死落在凌苍珩身上。
凌苍珩望着眼前与记忆中大相径庭的师兄,迟疑着轻声开口:“师兄?”
玄无咎下意识应了一声,眼眸紧紧盯着他。
一旁的稚棠说道:“他吸入了归元花散出的香气。”
玄无咎闻言恍然:“原来如此。”
吓得他以为……这短短的一个月不到,他们就弄出了个孩子呢。
害得他反应了好半天。
稚棠看出他在想什么,杏眼轻轻一眯,“若我说这是我儿子,宗主信吗?”
此言一出,整个静玄峰瞬间变得寂静。
玄无咎神色无奈,看向凌苍珩时又带着几分古怪。
似乎是在说,你看看你的道侣。
凌苍珩听得一清二楚。
他原本还安安静静牵着稚棠的手,闻言立刻抬起头,大声地开口反驳:“我不是你儿子!”
他小脸绷得紧紧的,看得出来十分在意这句话。
稚棠蹲下身,摸摸他的头,轻声安抚道:“不是不是,小师兄不要生气。”
玄无咎见状一怔,随即失笑摇头。
不过,小师兄是个什么称呼?他老人家不是很懂。
凌苍珩抬着头,漆黑的眼眸透着一股执拗的认真:“你不能随便说这种话逗我。”
“虽然我不记得了,但我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肯定不简单。”
稚棠灿然一笑,眼尾弯起浅浅温柔的弧度,“那我们小师兄又怎么确定,我们的关系不简单?”
凌苍珩闻言,漆黑澄澈的眸子眨了眨。
下一瞬,他抬眸看向玄无咎,问道:“师兄,你定是知道的。”
玄无咎一愣,万万没想到这问题会突然落到自己头上。
他望着眼前一脸正经的幼年版凌苍珩,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师弟啊,这个问题的答案,你得问你自己。”
玄无咎摆摆手说道,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凌苍珩抿着唇,不说话了。
“宗主,师兄此番状态怕是还要持续一段时日。南洲九幽深渊那边,还需你们派人前去盯守。”
稚棠站起身,神色彻底敛去戏谑,眉眼覆上一层沉静肃穆。
“还有……”
后面的话,她直接传音给了玄无咎。
不知听到了什么,玄无咎脸上的笑意散去,神色一点点沉冷下来。
“我知道了。”他最终说道。
玄真原本站在旁边安静“围观”,见状,眼底闪过一丝沉思。
“既然事已说完,我们便先回雪尘峰了。”
稚棠说罢,牵着凌苍珩往雪尘峰走去。
玄真随后也出声告辞,毕竟他看得出来,玄无咎接下来有些事要处理。
玄无咎负手立在原地良久,神色晦暗难辨,随即以灵力传音唤来了白璃。
“这几日,你可有见到你玉阑师妹?”
*
雪尘峰上。
“小师兄,这里便是你住了数千年的地方了。”
稚棠放缓脚步,侧头望向身侧的凌苍珩。
凌苍珩始终牢牢牵着她的手,不曾松开,望着这处极其陌生的地方,小声问道:“那这里,也是你住了很久的地方吗?”
“这个嘛……”稚棠悠然一笑,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小手,“不是哦。”
闻言,凌苍珩脸上划过一丝失落。
他原以为,这里该是他们一同生活的地方。
稚棠将他细微的情绪尽收眼底,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不逗你了,这里确实不是我住了很久的地方,但——”
“是我们共同生活的地方哦。”
稚棠在“很久”和“共同”这几个字上刻意加重了语气。
“真的?”凌苍珩黑眸不由微亮。
“自然是真的。”稚棠笑着说道。
凌苍珩望着她的笑靥,心里忽然闪过一丝明悟。
“我知道了,你定是我的道侣。”他说得极为笃定。
稚棠闻言一怔:“小师兄这么肯定?”
凌苍珩重重点头。
即便他的记忆告诉他,他现在才七八岁,可他知道,并不是。
从第一眼见到这个人开始,他便下意识亲近她、无条件信任她,全然相信她的每一句话。
他总是忍不住想要靠近她,只要待在她身边,心底所有的茫然与不安便会平息下来。
稚棠抬手,轻轻抚上他尚且稚嫩的小脸,唇角勾起一抹温软的弧度。
什么都没说,但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凌苍珩伸出手,搭在了那只手上。
“看不出来,小师兄年岁这般小便懂得什么是道侣了。”
稚棠也不抽回手,就这样笑望着他。
“我不小。”凌苍珩认真反驳,“我已经几千岁了。”
这是他方才从稚棠话里获取到的信息。
稚棠便笑道:“那几千岁的小师兄,能给我倒杯茶来吗?我有些渴了。”
倒杯茶?
凌苍珩茫然左右看了看,他该去哪里给她倒茶?
“这里。”
稚棠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套素雅的白玉茶具,还有一小罐封雪顶灵茶。
凌苍珩立刻说道:“我会泡茶。”
他话音落下,不等稚棠开口,便主动走上前。
明明脑海里寻不到半分相关记忆,可一切都像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无需稚棠指引,他便有条不紊地动起手来。
七八岁的孩童,泡起茶来却有模有样的,瞧着便让人心头发软。
稚棠看着看着,忽然凑上前,伸手戳了戳他柔软的脸颊。
“我们小师兄怎么这么可爱,都会给我泡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