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
三皇子彻彻底底,明白了所有事。
从头到尾,他们精心布下的这个局,全都被南荣暝看在眼里。
他们自以为的天衣无缝,从头到尾都是南荣暝故意摊开在他们面前,亲手做出来的假象。
从一开始,南荣暝就绝无可能放任他们拉拢文昌侯府。
不,或者说……
三皇子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目光死死盯在南荣暝身后,那个自始至终都从未被他们真正放在眼里的云稚棠身上。
哪里是为了朝堂制衡,哪里是为了剪除陈家羽翼。
她,才是南荣暝不惜痛下狠手的真正缘由。
他就说,以往南荣暝对付自己,向来是一步步蚕食削弱他朝中的势力,从来不会这般“赶尽杀绝”。
终究是终日打雁,反被雁啄了眼。
“怎么?”皇帝冷眼睨着他,语气没有半分温度,“说不出话来了?”
三皇子喉头滚动,俯身重重叩首,声音带着难言的艰涩与哀求:“求父皇看在母妃多年侍奉的情分上,饶恕母妃一命。”
他心知大势已去,如今别无他求,只求能保母妃安稳,保全陈家一丝血脉。
除此之外,他也做不到其他的了。
这话一出,众人垂着的头更是抬不起来。
陈贵妃与外男私通,秽乱宫闱,已然触碰皇家底线,若是传出去,定会败坏皇家名声。
这在历朝历代,从无宽宥的先例。
皇帝似是怒极反笑。
“饶恕她一命?”
“她身居贵妃之位,不思谨守本分,反倒与外戚私通,做出这等寡廉鲜耻的丑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丢尽了皇家的脸面!”
“朕若饶她一命,天下臣民会如何看待皇家?如何稳固朝纲礼法?”
一字一句,重如千钧,砸得三皇子面色惨白,再也说不出一句求情的话。
“哼!”
皇帝不知为何,又睨了眼南荣暝。
南荣暝神色不变,甚至都没有抬眼看他。
皇帝更是恼怒,心里恨恨道。
他怎么就生了这么个见色忘父的儿子!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件事是怎么回事!
皇帝压下心头的酸涩,面色沉如寒冰,最终冷然开口。
“陈贵妃品行失端,罔顾宫规,勾结外人构陷名门,祸乱后宫。即刻废去贵妃位份,打入冷宫幽禁余生,永世不得踏出冷宫半步,亦不许任何人私相探视。”
“陈怀瑾身为外戚,行事不端,妄涉宫闱私局,品行有亏。即刻革去官职爵位,勒令闭门思过,永不得入朝任职。”
“陈家管束族人不严,纵容晚辈妄生事端。罚没五年俸禄,降等贬爵,族中子弟五年内不得参选仕途、不得入宫赴宴。”
意料之中的,皇帝刻意避开所有秽乱私情,毕竟此事绝不能传扬出去。
三皇子瘫跪在地上,浑身脱力。
母妃终身幽禁,陈怀瑾仕途尽毁,陈家权势一落千丈。
他再也没有任何依仗,争储之路彻底断绝。
几名侍卫上前,押走失魂落魄的陈贵妃,又带走垂头丧气的陈怀瑾。
“此事就此了结,任何人不得私下议论、外传半句,违者以重罪论处。”
皇帝说罢,深深一拂龙袍衣袖,转身便大步离去。
皇后最后看了眼南荣暝,随即抬步跟了上去。
众人连忙俯首恭送圣驾,无人敢有异议。即便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往外传啊。
南荣暝说道:“时辰不早,诸位各自回府歇息吧。”
众人连忙躬身应是,不敢多做停留,依次默默躬身退去。
太可怕了,也没人告诉他们今天还是个“鸿门宴”啊。
一时之间,临湖亭旁只余下寥寥几人。
其中便包括云峥、顾韵华和云岑州。
南荣暝能感受到,三人的视线始终落在自己身上。
他岿然不动,目光径直转向身旁的小姑娘。
稚棠抬眸对上他的视线,眉眼弯弯,抬起小手轻轻朝他挥了挥,语气轻快又乖巧:“殿下,那我也该回去了。”
南荣暝:“……嗯,早点休息。”
稚棠歪头笑道:“那我真走了?”
南荣暝沉默片刻,状似随意地开口,“如今正是三月春和,城郊青梧湖两岸桃柳夹岸,春水澄碧,闲暇时最适合游湖,散心解闷。”
这是……在拐着弯邀她明日去游湖?
稚棠心下明了,却想逗一逗他,“但是我明日好像没时间,只能以后再去了。”
南荣暝闻言,墨色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无妨。”他缓缓开口,目光仍旧落在她身上,舍不得移开半分,“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去都无妨。”
说了两次无妨,分明是很在意的样子。
“那好吧,明日也不是不可以去。”
稚棠仰起小脸,眼底漾着狡黠明媚的笑意。
南荣暝望着她,低低“嗯”了一声。
一旁的云峥三人:“……”
好旁若无人。
这是当他们不存在了是吧。
顾韵华轻轻抿唇,忍着眼底的笑意,碰了碰身旁人的手臂。
云峥终究是看不下去,轻咳一声,上前一步,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近乎黏连的氛围。
“太子殿下,天色已然不早,臣等便先行告退,改日再登门向殿下致谢。”
至于为什么而致谢,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南荣暝说道:“云尚书不必客气。”
顿了顿后,他又道:“孤让人护送你们回府。”
云峥下意识便想拒绝,但想了想,还是同意了:“多谢殿下。”
从临湖亭至宫门,路途并不算远。
稚棠在宫门口上了马车,南荣暝看着她将车帘放下。
马车缓缓驶动,他仍然未动。
稚棠忽然又掀开车帘,朝他挥了挥手,笑靥如花道:“殿下记得,明日我要去游湖的。”
南荣暝原本沉静无波的眸子里,瞬间漾开一层极浅的柔光。
他微微颔首,嘴角轻轻勾起。
马车里,顾韵华三人正默默盯着稚棠,仿佛在等她开口。
稚棠坐过去,依偎在自家娘亲身边,娇声道:“娘亲,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顾韵华笑笑:“你说呢?还在这里装傻。”
“我才没有装傻。”稚棠理直气壮地反驳,“我分明是在撒娇。”
“就你有理。”顾韵华失笑道。
云峥皱着眉,但嘴上却道:“呦呦,我们不逼你,也不问你多余的话,只要你开心快乐就好。”
“爹爹放心吧,我可是殿下的救命恩人!”
稚棠仰着小脸,语气脆生生的,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小骄傲。
三人见状,顿时沉默下来。
这话听着,倒像是她要仗着这份救命之恩,肆意妄为一般。
顾韵华嗔道:“救命之恩是情分,哪有你这样天天挂在嘴边的?”
稚棠摇头晃脑道:“娘亲你不懂。”
“行行行,我不懂,你最懂行了吧。”
“那当然啦。”
云峥和云岑州笑着看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