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目光瞬间看过来。
“暝儿来了。”
皇后率先开口,打破了近乎凝滞的气氛。
“父皇、母后,这是……”
南荣暝走上前,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讶异与凝重。
皇后见状,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扫过陈贵妃与陈怀瑾,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来得正好,宫中出了这等事,陛下正为此事震怒。”
皇帝面色沉怒,冷眼凝望着那二人,已是半晌未发一言。
自始至终,对陈贵妃的辩解置若罔闻。
看得出来确实处于震怒中。
陈贵妃本还强撑着心神,爬上前想要哭诉求饶,可却突然看到了站在南荣暝身后不远的稚棠。
她脑中轰然一响,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原本是陈怀瑾主动寻到她,又拉上她亲生的三皇子在幕后坐镇,三人一拍即合,精心布下这个局。
他们的算计再简单,又阴毒不过。
先是以字条半诱半骗,再以宫中传召为由,逼云稚棠不得不孤身前来临湖亭,再让陈怀瑾提前在此等候,刻意制造二人私下幽会的假象。
只待引人前来,便能当场撞破,坐实他们二人私相授受的事实。
闺阁女子最重名节,届时云稚棠清誉被毁,文昌侯府颜面扫地,而陈怀瑾便可借此,顺理成章提出求娶,将云稚棠牢牢掌控在手中。
甚至为了保证万无一失,陈贵妃还提前让人备下了催情之物,却没想到,机关算尽,最终中招的竟是她自己。
好在那药并非烈性伤身的虎狼之剂,只是能乱人心神、催发情态,不至于毁了根基性命。
可饶是如此,也足够让她在皇帝与满朝文武面前,颜面尽毁、万劫不复。
彻骨的寒意,以及滔天的悔意瞬间冲垮了陈贵妃最后一丝神智。
她披头散发,指着稚棠与南荣暝,凄厉地嘶吼起来:“是你们!都是……”
“陈贵妃慎言。”
南荣暝淡淡开口,不高的声音,却恰好稳稳打断了她的声音。
他微微侧身,将身后的稚棠护得更严实,墨色眸子里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唇边笑意散去。
“孤虽不愿相信,但贵妃与外戚私通,铁证如山,满朝文武皆有目共睹。”
“莫非,贵妃还想说自己是被设计陷害,才落得今日这般境地?”
说到最后,南荣暝眉峰微蹙,似是有些迟疑,又似带着淡淡的惋惜。
仿佛真的不愿相信,昔日身居高位的贵妃,竟会做出这种事来,甚至在罪证确凿之际,说出这般颠倒是非的狡辩之词。
已经濒临崩溃的陈贵妃:“……?”
你就让我说了五个字而已!
众人闻言,反应不一,但其实大部分人还是相信是陈贵妃自食恶果
众人见状,神色各异,反应不一。
王公重臣们垂首静立,彼此交换着眼色,心下皆有定论。
其实很明显,即便陈贵妃近些年失宠了,可陈家根基深厚,在朝堂依旧还有些话语权。
真正有底气,且有能力动陈家的,朝野上下也寥寥无几。
所以……
已有不少人悄悄将目光投向神色温和的南荣暝,转瞬便又移开。
云峥的注意力却全在自家女儿身上。
其他人也许因为太子有意遮挡的缘故,目光大多集中在陈贵妃与太子身上,未曾过多留意他身后的稚棠。
而此刻看清女儿状态的云峥,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旁人皆在哀叹不已,连大气都不敢喘,唯有他这位闺女,正安安稳稳站在太子身后,兴致勃勃地看着戏。
仿佛完全不担心自己被卷入其中,一副看热闹看得正投入的模样。
不过……云峥与身旁的云岑州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窥见了一丝凝重与愤怒。
陈贵妃方才指着的方向,分明是……
察觉到二人的视线,稚棠轻轻朝他们眨了眨眼,唇角还悄悄弯起一道浅浅的笑意,眼底带着几分俏皮的安抚。
可云峥与云岑州哪里放得下心。
众目睽睽之下,若是有人得知陈贵妃的意图,难免会生出流言蜚语,折损女儿的清誉。
还好,太子打断了陈贵妃的话。
但与此同时,他们也不由心生愁意。
时至今日,即便他们再迟钝,也早已看得出太子对他们家呦呦明里暗里的保护。
而他们家呦呦,怕也是知晓的,并且默认了的。
三皇子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失败,还即将落得个全盘皆输、万劫不复的下场!
此刻母妃身败名裂,陈家即将倾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绝不能坐视不理。
三皇子牙关紧咬,在满场死寂之中,猛地挣脱开身边侍从的阻拦,踉跄着从人群中走出,“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俯身叩首,脊背绷得笔直,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与惶恐,朝着皇帝重重叩拜下去。
“父皇!儿臣求父皇开恩!”
“母妃一时糊涂,受人挑唆蒙蔽,才犯下这等大错,求父皇念在多年情分,从轻发落啊!”
“哦?”皇帝意味不明道,“那你来说说,你母妃是受何人挑唆的。”
三皇子闻言心头一紧,背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哪里敢胡乱攀扯,此事本就是他、母妃与陈怀瑾三人暗中谋划,幕后主谋说到底便是他自己。
一时间,三皇子跪在地上,神色青白交加,进退两难。
他只觉周身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审视、探究、嘲讽,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三皇兄,贵妃犯下此等大错,并非一句受人挑唆蒙蔽便可轻易带过的。”
“宫规森严,礼法在上,绝不容含糊搪塞。若事事皆可模糊带过,朝堂礼法何在,皇家威严又何在?”
南荣暝这番话看似公允持重,实则步步紧逼。
皇帝看了他一眼,神色莫测。
三皇子抬起头,正巧对上稚棠探出来的目光。
稚棠唇角弯起,笑得明媚又肆意,可那双纯澈的杏眼里,却似藏着一丝嘲讽的恶意。
南荣暝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神色间竟与稚棠如出一辙,藏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冷意与讥诮。
令人瞧了,不免恍惚觉得,这两人……
像是天生就该这般契合无间,无人能插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