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云惜愣愣问道。
“大小姐因救驾有功,被圣上封为了佑宁县主!”
采菱说着,眼里闪过一丝艳羡,还有按捺不住的欢喜。
毕竟这对于文昌侯府来说,可是从天而降的泼天荣耀。
一朝出了圣上亲封的县主,往后在京中世家之间腰杆更硬,满府之人也都能跟着沾光受荫。
云惜却在这一瞬,浑身的血液仿佛骤然凉了半截。
救驾有功?
莫不是指救了太子这件事……
那日太子亲临侯府登门拜访,她无意间远远窥见太子容貌,才惊觉自己那次救的竟是当朝太子。
巨大的惊喜与希冀瞬间冲昏了云惜的头脑,她本想寻个由头求见太子,当面将自己才是他真正救命恩人的实情和盘托出。
她不求什么泼天富贵,只盼太子能念着当日救命之恩,给她这个侯府庶女一条能挺直腰杆的出路。
这对于太子来说,再简单不过。
可她却被云稚棠派人拦下了,根本连见太子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当时她便明白过来,在侯府里,她只是个毫无倚仗、任人宰割的庶女。
以至于现在连本该属于她的县主之位,都被云稚棠心安理得地占了去,化作了她的满身荣光。
凭什么?
云惜死死咬住下唇,她不甘心。
若是就此认命,这辈子她都只能是个抬不起头的庶女,活在云稚棠的阴影里,永无出头之日。
她抬眼看向身边还在兀自欢喜的采菱,“采菱,你过来。”
采菱凑近几步,云惜在她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采菱闻言瞬间瞪大了眼:“姑娘,若是被人发现,这可是要得罪大小姐的……”
“只要目的达成,便一切都迎刃而解。”
云惜说完,嘴角勾起一道势在必得的弧度。
采菱怔怔望着她。
忽然觉得,眼前的二姑娘,变得陌生了。
*
城郊青梧湖早已浸在一派春色里。
湖面澄碧如镜,岸边长堤垂柳依依,连片桃林开得如云蒸霞蔚。
湖岸临水处,早已停着一艘形制雅致的双层画舫,船身雕梁绘彩,垂着素色纱帘。
画舫上早有侍卫守着,岸边不见任何人影,显然是提前打点好了。
稚棠被杏月搀扶着,从马车上下来。
今日她穿着一件齐胸襦裙,上襦为橘色薄纱,袖口与衣缘晕染着淡绿,水青底色的下裙绣着明艳的橘色团花。
裙腰以正红织金襻带束起,其上的缠枝纹样与腰间垂下的金镶玉长流苏交相辉映。
外披淡绿色的纱质大袖衫,绣浅白折枝纹样,抬袖间漾开朦胧的光影。
乌发间簪着金步摇,耳坠悬蓝玉流苏,鬓边斜插粉白珠花,颈间珍珠项链配金镶蓝玉压襟,更添灵动。
一身配色鲜活明艳,衬得她容颜娇妍,恍若春日里走出的繁花。
南荣暝站在岸边,听到声音看了过来。
少女娉婷站在春风里,衣袂轻扬,流苏微晃,眉眼明媚动人,比这满湖春色还要夺目几分。
南荣暝不由得凝住目光,一瞬挪不开眼。
稚棠走上前,一眼便望见了他手里拿着的一支刚折下的碧桃枝。
“让我猜猜,”稚棠仰起脸笑道,“这是送给我的对吗?”
“嗯。”南荣暝应了一声,将那枝盛放正好的碧桃递到她面前。
看得出来,枝娅被细心修剪过。
稚棠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南荣暝微凉的骨节,两人同时心头微颤。
她笑靥如花道:“很好看,我很喜欢。”
春风掠过桃林,落英飘落在湖面,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南荣暝望着她手持花枝,唇畔笑意清甜烂漫,仿佛将整片春色,都揉进了眉眼之间。
一时怔怔失神,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许久无法移开。
稚棠说道:“我们先上画舫吧。”
南荣暝回过神,走在稚棠身侧上了画舫。
杏月和玄一默默跟了上去,也都沉默着不敢出声打扰。
画舫缓缓离岸,顺着碧波悠悠飘荡。
舱内早已备妥一应事宜,矮几上铺着素色织锦软垫,摆着新沏的花茶。
稚棠在软垫上坐下,指尖把玩着那枝碧桃。
“这里有桂花糕、杏仁酥和蜜饯,都是你爱吃的。”
南荣暝在她对面落座,伸手将盛着点心的白瓷碟放到她面前。
动作细致又自然,仿佛早已将她的喜好熟记于心。
稚棠单手支着下颌看他,笑道:“殿下记得真清楚。”
南荣暝唇角轻勾,却是不语。
稚棠的目光在舱内转了一圈,竟在侧边雕花木架上瞧见了几册话本。
她眼里瞬间泛起好奇,起身伸手取过一册,杏眼亮晶晶地望向南荣暝:“没想到殿下还备了话本。”
南荣暝笑着问道:“不知道云姑娘,需要在下为你念书吗?”
稚棠眉眼弯弯,轻快应声:“那就劳烦殿下啦~”
小姑娘又软又甜的声音,听得南荣暝心头一软,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他接过那本话本,一字一句念了起来,声音低沉舒缓,像浸了春日融雪的温玉。
“从前有只凶戾的狼王,在某天夜里捕猎时,遇见一只全身雪白软糯的长耳兔……”
稚棠一边小口吃着点心,一边托着腮安静听着,随着南荣暝的声音徐徐落下,小脸上的神情也越发生动。
“狼王忽然耸动鼻翼,将头凑近长耳兔,用头蹭着她柔软的绒毛,平日里能撕碎猎物的锋利爪尖,已经轻轻收起。”
南荣暝念到这里,不自觉抬眸看向对面的小姑娘。
只见她听得正专注,杏眼圆睁,连唇角沾了一点桂花糕的碎屑都未曾察觉,模样娇憨又可爱。
南荣暝捏着话本的手微微一顿,随后又继续念下去。
不知何时,稚棠已经换了姿势,侧着身半趴在面前的矮几上。
就在这时,画舫外的湖岸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声音。
像是惊呼声,又像是人争执的细碎声响,隐隐约约,有些听不真切。
那声音来得突兀,消散得也极快,不过眨眼功夫,便听不到了。
南荣暝念书的语调顿了一瞬,墨色眸子里掠过一丝冷芒。
“怎么了?”稚棠抬起了头。
玄一从舱外走进来,在南荣暝耳边低声禀报了几句。
南荣暝淡声道:“处理好。”
玄一点头,随后便又退了出去。
看着稚棠好奇的眼神,南荣暝轻声道:“有人靠近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稚棠又托着腮:“喔。”
一副懵懂又乖巧的模样。
南荣暝眼里的冷意悄然褪去,继续翻开话本念着。
“长耳兔捧着花,蹦跳着来到了狼王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