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完全没想到,稚棠竟然会直接拒绝。
“云小姐,奴婢劝您不要不识好歹!”宫女瞬间变了脸色,先前的倨傲掺了几分气急败坏的尖利,“贵妃娘娘可是……”
“你也知道你是奴婢?”稚棠一双杏眼轻飘飘地扫过去,眉眼明艳又带着生人勿近的锐气。
“况且我只知宫中有一位被禁足的贵妃,却不知还有哪位贵妃能私自传召未出阁的女子。”
宫女闻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晌说不出话来。
稚棠忽然凑上前,轻声在她耳旁道:“回去告诉你家贵妃娘娘,敢将主意打到我身上,那就做好被反噬的准备。”
宫女浑身一颤,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又惊又惧。
她都知道了些什么?
她怎么会知道的?
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稚棠暗自嘀咕着。
想来陈贵妃身边的得力心腹,皆已被当今下旨处置了,所以如今留在她身边的,尽是些脑子不太灵光的宫人。
正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稚棠心头微动,不用转过头去,她也知道是谁来了。
“云姑娘?”
南荣暝缓步走来,一身太子规制玄色织金五爪龙纹常袍,腰束玉带,墨发以赤金镶玉太子冠束得整肃利落。
他眉目清和端雅,周身却隐隐漫开储君与生俱来的沉敛气场。
那宫女见到他,慌忙转过身,膝头一软便屈膝跪下,声音有些发抖:“奴婢、奴婢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站在稚棠身后的杏月立刻上前半步,敛衽福身:“奴婢杏月,参见太子殿下。”
南荣暝示意杏月起身,才缓缓侧过眸,淡淡看向跪在地上的宫女。
他并未开口,只是垂眸睨着她,墨色眸子里无半分波澜,却比最凛冽的寒冰还要慑人。
稚棠走近几步,像只方才还张牙舞爪的小兽,此刻寻到了可以信任依赖的人。
她仰起脸,杏眼水盈盈的:“殿下是来找我的吗?”
南荣暝微微颔首:“嗯,不放心你。”
“殿下真有先见之明。”稚棠伸手指向那个宫女,“就是她,仗着陈贵妃的名头,非要强拉着我跟她走,见我不肯依从,还出言威胁我。”
南荣暝含笑看着她,配合道:“是吗?”
稚棠连连点头:“是的是的!”
南荣暝抬起手,慢条斯理替她正了正发髻上微微歪斜的花簪。
指尖轻缓,不经意擦过她鬓边碎发,带起一丝微热的痒意。
稚棠抿着粉润的唇,嘴角却忍不住偷偷往上翘,声音带着软软的娇意:“殿下……”
好乖,南荣暝眸色不由变深。
“你是文昌侯府的嫡女,是陛下亲封的佑宁县主,身份尊贵、尊荣无双,无人可以轻慢,更无人可以欺辱。”
南荣暝一字一句道,声线低沉平稳,仿佛在述说着不容置疑的承诺。
“若是有人胆敢对你不敬,那便直接杀了吧。”
说到最后,南荣暝脸上的温和笑意尽数敛去。
这话一出,那宫女终于彻底慌了神,先前仗着陈贵妃名号的底气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惶恐。
她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连连重重磕头,不过几下便渗出血迹,语无伦次地告饶。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是奴婢有眼无珠,方才一时糊涂才敢对县主出言不逊,求殿下开恩,求县主恕罪!”
“太吵了。”南荣暝淡淡说道。
身后如影子般静立的玄一立刻跨步上前,将布团塞入宫女口中,牢牢堵住了她所有哭喊求饶的声响。
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稚棠嘟囔道:“确实好吵,不过现在清净了。”
她说话时还微微皱了皱小巧的鼻子,一副嫌吵的娇憨模样。
南荣暝唇角轻勾,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云姑娘可要跟我一同去看戏?”
“要去要去!”稚棠闻言,眼睛瞬间亮起,“是看什么戏?”
“看一出……自导自演、自作自受的好戏。”
南荣暝说着,给了玄一一个眼神。
玄一立刻心领神会,当即抬手示意,暗处候着的两名侍从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在地的宫女。
南荣暝道:“走吧,去临湖亭。”
临湖亭?
稚棠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仔细回想了下,才想起来是那张字条上写的地点。
临湖亭就在凝芳宫附近,正是陈贵妃如今被禁足幽闭的宫殿所在。
一行人往临湖亭方向走去。
越是走近,稚棠似乎越能听到前方传来异样的动静,似乎有无数人聚在一起,先是惊呼声此起彼伏,最后很快便陷入一片死寂。
她心头微微讶异,心底已然有了猜测。
转过临水的柳堤,视野豁然开朗,不远处的景象便呈现在眼前。
偌大的临湖亭内外,早已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方才还在及冠宴上的大半文武朝臣、宗室勋贵几乎尽数到场。
或者说,不止他们,几乎所有人都在这里了。
人人敛声屏气,神色复杂难辨,有惊骇,有鄙夷,亦有不敢置信,以及幸灾乐祸。
九五之尊的陛下端坐于亭中主位此刻面色沉冷如冰,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而所有人目光所及之处,正是临湖亭上。
本该被禁足在凝芳宫内,闭门思过不得外出半步的陈贵妃,此刻衣衫凌乱,脸色惨白如纸地瘫坐在亭中,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而在她身旁,则是同样惊惶失措、面如死灰的陈怀瑾。
众人谁也未曾料到,他们不过是入宫赴太子的及冠宴,竟撞破了这等惊天丑闻——
后妃私会外臣,秽乱宫闱,罔顾宫规礼法,简直骇人听闻。
甚至更可怕的是,那名外臣,还与其是姑侄关系!
而最让在场众人魂飞魄散的是,这桩不堪入目的丑事,竟是他们与陛下、皇后娘娘,乃至诸位皇子公主,一同亲眼撞破的!
一时间,众人心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吾命休矣啊!
“哇哦。”稚棠小小声惊叹出声。
原来是这样的好戏。
南荣暝轻声问道:“害怕吗?”
稚棠眨了眨澄澈的杏眼,有些不解,“我为什么会害怕?”
这不是很有意思嘛,她怎么可能会觉得害怕。
南荣暝笑着望她:“不害怕就好。”
毕竟此刻亲眼撞见这桩丑闻的人,心里怕是没有一个不惶恐畏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