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荣暝下意识摇头:“我并未这样想。”
稚棠轻哼一声:“真的?”
南荣暝微微颔首,垂眸认真看她。
夜色沉谧,四下寂然,唯有彼此的呼吸近在咫尺。
稚棠定定望他,撞进那双深沉的墨色眸子里。
蓦地,在悄然加快的心跳里,她只觉有些无措,再也不敢同他这般对视下去。
她偏过脸,鬓边一缕软发滑落,掩住她泛红的耳根,“我还没问殿下呢,怎么突然来侯府,还不走正门。”
这分明是明知故问。
“那日之后……”南荣暝踌躇片刻。
“我便派了人守在侯府周围,暗中护你安危。所以在得知有人往侯府递字条那一刻,我立刻便知晓了。”
稚棠应道:“喔。”
她早就心知肚明,不过是随便寻了个话头。
“殿下说出来,不怕我觉得,你是在监视我吗?”
“不怕。”南荣暝说得毫不犹豫。
“殿下果真自信。”稚棠小声嘟囔。
她往后退一步,认真说道:“那张字条,是不是三皇子和陈家在背后搞的鬼?”
“是他们。”南荣暝闻言,也不奇怪她会猜到,“是我的错,没能及时解决了他们。”
“殿下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懂。”
稚棠白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朝中仍有支持三皇子的旧部与世家势力,盘根错节,并非轻易就能连根拔除。”
南荣暝看着她,心道,像一只聪明的小奶猫。
在小姑娘再抬头看过来时,他连忙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低缓。
“从前父皇待母后相敬如宾,中宫虽稳,却无半分逾矩的恩宠,可陈贵妃不同。”
“当年陈贵妃宠冠六宫,盛宠无双,本就根基深厚的陈家,更是借着这份天恩,愈发权倾朝野。”
“三皇子能有如今的底气,一半是仗着陈贵妃,另一半靠的便是陈家,以至于在他成婚后,朝中诸多朝臣便暗中站队依附。”
所以其实一开始,南荣暝的太子之位,并不算得稳固。
尤其是,他虽为皇后嫡出,却并非皇长子。
不过这么多年下来,却是三皇子逐渐势弱,曾经煊赫一时的陈家,如今也被他和父皇一步步削权制衡,早已不复往日鼎盛。
“很快了。”南荣暝含笑道,“很快他们就得付出应有的代价。”
谁叫他们不长眼,非要打小姑娘的主意。
稚棠莫名听懂了他的话,心头微微一颤,抿了抿唇装作镇定,别开目光看向院中的花木。
“夜很深了,殿下也该回去……”
她话音未落,便忽然听得不远处一阵脚步声响起,伴着府里下人极低的请安声,正朝着这边走过来。
“你去看看那边,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是,侯爷。”
稚棠还有些懵懵的,完全没反应过来。
南荣暝飞快瞥了眼不远处的院墙,心知此刻再想越墙离去,已然来不及。
他来不及多想,伸手便轻轻扣住稚棠的手腕,声线微哑道:“得罪了,云姑娘。”
说罢,便趁着下人尚未走近,立刻拉着她快步闪身,往一旁花木掩映的假山后躲去。
夜色朦胧,假山山石嶙峋,又有垂落的藤蔓枝叶遮覆,恰好能将两人的身形严严实实地藏在阴影之中。
南荣暝下意识微微侧身,将稚棠整个人护在自己与山石之间,宽阔的身影将她完全挡住。
狭小的空间里,两人在黑暗里四目相对。
稚棠茫然又无措,她怎么就被他拉到这里来了?
她浑身都绷得紧紧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下意识紧紧攥住了南荣暝胸前的衣襟。
南荣暝垂着眸,尽管光线暗沉,他却似乎仍能看清小姑娘脸颊泛起的薄红。
以及那仿佛要跳出胸腔的急促心跳,已然分不清,究竟是她的,还是他的。
就在这时,下人持着灯笼已经走来,脚步声步步逼近。
南荣暝忽而低下头,凑到小姑娘耳畔,用气音道:“嘘。”
稚棠浑身一颤,耳廓被他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一阵酥麻感瞬间顺着脊背蔓延开来。
这人怎么能这么……
她张了张唇,神色羞恼,最终却只是攥得更紧了。
南荣暝将她的小表情尽收眼底,心底瞬间软成一片。
灯笼的微光在假山外晃动,下人持灯驻足,细细打量着四周草木,片刻后才转身回去复命。
“侯爷,此处并无异常。”
云峥刻意压低的声音响起:“夜深了,退下吧,莫要惊扰了小姐歇息。”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再也听不见半分动静。
紧张的氛围骤然散去,稚棠才倏然回过神,后知后觉意识到两人此刻的姿势有多亲昵。
她往后退开,故作镇定道:“殿下还是赶快走吧,小心我爹又折回来。”
“方才……实在是冒犯云姑娘了。”
南荣暝望着她,轻声说道。
“方才殿下分明可以自己躲好,用不着拉着我一起。”
稚棠犹自带着几分恼意,抬眸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
一双杏眼水润朦胧,非但没有半分威慑力,反而添了几分娇软的嗔意。
南荣暝闻言,墨色眸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怔忡。
方才情急之下,他满心只想着不能让人瞧见,尤其是她父兄及母亲,根本来不及细想其他。
又或许,是心底不受控的本能冲动,才让他做出了那等举动。
“抱歉。”南荣暝低低说道。
可是怎么办,他竟然完全不后悔。
稚棠骄哼一声:“那殿下快走吧。”
她一副赶人的模样。
南荣暝望着她故作不耐,实则在用小眼神偷瞄着他,眸底瞬间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不再多做逗留,低声道:“夜深露重,你也早些回房歇息。”
“喔。”稚棠闷闷道。
“明日见。”南荣暝说完,深深看了她一眼,旋即转身迈步,几步便掠至院墙之下。
就在他翻上院墙,准备离去的刹那,传来了小姑娘小小声的一句:“明日见。”
南荣暝身形微顿,唇角不自觉上扬,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熨得发烫。
他没有回头,直接纵身跃下院墙,悄无声息隐入沉沉夜色之中。
稚棠站在原地怔了片刻,双手捧着发烫的脸颊,眼底仍漾着未散的水光与羞怯。
她故作镇定地轻咳一声,压下心头的悸动,才转身匆匆回了房。
她不知道的是,院墙外,有个人倚着高墙静静伫立良久。
那双幽深的眼眸里,早已浸满了化不开的温柔。
他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