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完街后,已经是下午六点。
因为社团临时有急事,夏星晚跟稚棠匆匆道别,便先一步拎着购物袋赶回了学校。
稚棠原本打算直接打车回家,路过那间清吧时,脚步却莫名顿了顿。
她下意识抬眼望去,却看见祁砚今还坐在那里。
“祁大哥?”
稚棠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确定,以及不自知的雀跃。
祁砚今闻声抬眼,起身走过来,目光落在她身上:“还没回去?”
稚棠软声道:“正准备打车呢。”
“这个点很多人打车,我送你回去吧。”
祁砚今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只是随口这么一提。
“啊?”
稚棠抬头飞快地瞟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细碎的阴影。
她嗓音又怯又软:“会不会太麻烦祁大哥了。”
祁砚今幽沉的墨色瞳眸凝在她脸上,声线低沉:“不麻烦,顺路。”
他的视线像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将女孩整个人都轻轻笼住。
“那好吧,谢谢祁大哥。”
稚棠仰起小脸,一双杏眼水盈盈的,在夕阳下宛若浸在碎金里的琉璃珠,通透又清澈。
那点光晕落在她眼底,轻轻一转,就盛进了天边整片晚霞。
祁砚今定定望她:“走吧。”
如今已是十二月,即便才刚过六点,空气里也浸着微凉的寒意。
稚棠也感受到了丝丝凉意,下意识轻轻缩了缩肩膀,纤细的胳膊往怀里收了收。
祁砚今将她这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又望着她身上的衣裙和外套,墨色瞳眸微沉。
他抬手解开身上大衣的纽扣,动作干脆利落,随即微微俯身,将厚重温热的大衣,轻轻披在了女孩肩头。
宽大的大衣瞬间裹住稚棠娇小纤细的身子,犹带着余温,将刺骨的冷风严严实实地隔绝在外。
“祁大哥……”
稚棠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轻颤,耳根悄悄泛红。
她仰起头,眼里满是羞怯的无措,连忙伸手想要把大衣褪下来:“你把外套给我,会着凉的。”
她的手还没碰到衣襟,就被祁砚今轻轻按住了肩头。
他掌心微凉,力道轻得恰到好处,既不让她推辞,也不会让她觉得压迫,低声说道:“披着,我不冷。”
稚棠仿佛能从那双墨色瞳眸里,窥见最深处的温柔与疼护。
那份情绪被藏得极深,只有在看向她时,才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痕迹。
稚棠心头倏然一软,一缕又甜又烫的暖意自心底悄悄漫开,连带着脸颊都发起烫来。
不自觉地,她轻声脱口而出:“祁大哥真好。”
话音落下,稚棠自己先怔在了原地。
隐约间,她心头莫名泛起一阵熟悉的恍惚,仿佛这样的话,这样的心境,在很久很久以前,早已对着一个人说过无数次。
像是刻在神魂深处的本能,无需思索,便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那是被爱意滋养生长出来的依赖与眷恋。
祁砚今就站在她面前,垂眸静静凝视着她。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了几分:“嗯。”
稚棠清晰地看见,他眼底漾开了一丝极淡的温柔与笑意。
像极力克制过,却又无法完全敛去。
“走吧,车在那边。”他道。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一前一后,静谧而安稳,连冬日的风都变得柔和了几分。
祁砚今有专门的司机,早已在路边安静等候。
见两人走来,司机连忙下车替他们拉开车后座车门,只是一双眼睛止不住看向稚棠。
祁总不是跟孟少和宋总在清吧聚餐吗,怎么会突然送一位小姑娘回来。
难不成,祁总这是铁树开花了?
司机心里暗自讶异,面上不曾表露分毫,尽显专业沉稳。
祁砚今侧身微微挡在稚棠身侧,抬手虚护在她头顶上方。
稚棠朝他甜甜一笑,弯腰坐进了车里。
她身上还裹着他那件大衣,宽大的衣摆垂落下来,衬得她整个人愈发娇小柔弱。
祁砚今紧随其后坐下,关车门的动作都下意识放轻了力道。
车厢内一时静谧无声,只有发动机平稳的低响。
司机不敢多打量,专心致志地操控着方向盘,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咳咳,毕竟这年头谁不八卦呢,是吧。
祁砚今这时说道:“去祈愿路。”
司机立刻应声,平稳调转方向,车子缓缓汇入车流。
稚棠与祁砚今的距离不过一拳之隔,彼此的温度仿佛无声地缠绕在一起,暧昧滋生。
女孩此时的睫羽覆下来,小脸染上薄红,杏眼雾蒙蒙的,完全不敢看他。
漂亮又生动。
祁砚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忽然开口问道:“你喜欢手办?”
稚棠转过头,有些怔然:“……算、算是喜欢吧。”
“算是喜欢?”祁砚今眉峰微蹙,“不能确定?”
“是姐姐很喜欢,我问她要了很多,那我应该算是喜欢的吧。”
她说得认真又懵懂,像是自己也没太分清,到底是真心喜欢,还是……
闻言,祁砚今敏锐察觉了不对劲,眸色微沉,语气也不自觉放柔了几分:“是她逼着你要的,还是你自己真心喜欢?”
稚棠被他问得一愣,指尖轻轻揪住大衣下摆:“没有啊,是我看见姐姐喜欢的东西,就很想要。”
“这样不是喜欢吗?”
稚棠仰起脸看他,杏眼里满是茫然。
祁砚今沉默:“……”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昨天温子静会刻意叫他上楼,又刻意在他面前将那个手办拿给女孩,最后还刻意说了那番话。
原来是为了上眼药。
而目的……是想向他点出女孩总是抢她喜欢的东西。
呵。
真是一个好姐姐。
祁砚今眼里掠过一丝寒芒,转瞬便被他压了下去。
他不愿在女孩面前流露半分戾气,更舍不得让她知晓,自己一向亲近的姐姐,竟对她抱有这等恶意。
他的女孩这般美好,身边围绕的,该是所有人的善意与爱护。
她喜欢什么,都自有他捧到她面前,哪里需要抢别人的东西。
但女孩显然完全没意识到不对劲,祁砚今也没再多言。
他现在也只是个与她相识不过两日的陌生人,怕是说再多也无济于事。
“那你可有什么喜欢的东西?”祁砚今不动声色问道。
稚棠歪了歪头,认真想了一会,重重点头说:“花,我喜欢漂亮的花。”
她杏眼亮晶晶的,像盛了整片春日的暖阳,说起花时眉眼都弯了起来,语气软甜又欢喜。
“不管是什么品种,只要开得好看,我都很喜欢。”
祁砚今望着她眼底纯粹的欢喜,嗓音放得格外低缓:“好,我记住了。”
漂亮的花吗?
不知为何,祁砚今脑海里忽然掠过了几个字。
垂丝海棠。
祁砚今皱起眉,伸手按了按太阳穴,心底闪过疑惑。
他连这个名字都未曾听过,怎么会忽然……
不过,当真有这种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