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立后的消息,不过半日便传遍了南昭上下。
而那道明发天下的圣旨,更是字字石破天惊,惊起朝野哗然。
户部尚书府。
“唯此一后……”
林微兰指尖银针骤然一偏,狠狠扎进指腹,细小血珠沁出,转瞬便染在了掌心的锦帕上。
她缓缓抬手,将染血的锦帕揉作一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凭什么?
凭什么是沈稚棠?
她何德何能配待在他身边?
林微兰眼底覆上一层阴翳,不甘如藤蔓般死死缠上心头。
“兰儿。”
这时,林夫人掀帘而入,一见女儿神色,便已明白了七八分。
她屏退左右,缓步走近,目光落在那染血的锦帕上,脸上并无半分惊讶,只沉声道:“圣旨的事,你都听说了?”
林微兰猛地抬眼,眼圈泛红:“母亲,女儿不甘心!”
论品貌、论德行,她有哪点比不上沈稚棠?
她沈稚棠不过是仗着自己有个好出身罢了!
“不甘心也得忍着。”林夫人上前一步,眼神锐利如刃,“这般哭哭啼啼,又有何用。”
林微兰垂首,默然不语。
“如今圣旨已下,再无转圜的余地。”
林夫人虽然如此说,眼里却犹带着压不住的野心。
她伸手按住林微兰的手,声音压得极低:“陛下从前不近女色,故而不曾选秀纳妃,可若是开了头,便有了可趁之机。”
其意味之深长,林微兰自然听得出来。
她抬眸看向林夫人,轻声问道:“母亲的意思是……沈稚棠即便封后,也拦不住陛下广纳后宫?”
“正是如此。”林夫人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帝王本就该三宫六院,绵延子嗣。”
林微兰喃喃道:“可是那道圣旨……”
林夫人只道:“圣旨是死的,人是活的。”
可即便真如母亲所言,将来陛下广纳后宫,沈稚棠已然是中宫皇后,她这般费尽心思入宫,到头来岂不是还要屈居于沈稚棠之下?
骄傲如林微兰,完全不能接受。
“母亲,既然帝后大婚定在了近一年后,那便还有时间。”
“而一年的时间,充满了变数。”
林微兰缓缓抬眼,眼里尽是不甘与势在必得。
林夫人笑着拍拍她的手。
“那便看你如何做了。”
*
沈国公府。
稚棠坐在庭院的廊下,手里捏着素白团扇,正在认真描摹。
明心忽然走过来,轻声说道:“小姐,城郊荷风苑办了赏荷宴,是林尚书家那位小姐牵头做东,还请了京中所有世家贵女,特意遣人给您送了帖子来。”
闻言,稚棠下意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兴味:“她办的宴?”
有意思,林微兰竟然会邀请她参加赏荷宴?
也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也罢,既然她上赶着来找罪受,她也不好拂了对方这番“好意”。
稚棠轻叹一声:“我这段时日心情好,倒是忘记她了,那便趁此机会,去找她叙叙旧吧。”
明心在心里默默回想了从前自家小姐每次遇上林家那位小姐的情形,一时竟无言以对,只得沉默下来。
“明心,你直接替我应下吧。”
“好的,小姐。”
第二日午时,荷风苑的赏荷宴开宴在即。
沈国公府的马车缓缓停在荷风苑门口,明心率先掀帘下车,伸手搀扶自家小姐。
稚棠缓步走下马车。
今日她穿了一身琥珀色晕金折枝杏襦裙,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浅杏色软纱,走动时金缕微光流转,似落了满肩碎阳,步步生莲。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凝星,睫羽轻颤时,眼波流转,平添几分纯媚灵动。
此时,荷风苑的水榭之上,已然站着许多身影。
皆是京中数一数二的世家贵女。
察觉到稚棠的到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有艳羡,有好奇,有敬畏,更有暗自打量的探究。
谁都清楚,这位沈国公府的五小姐,已是未来的中宫皇后,身份与她们称得上云泥之别。
“五小姐来了。”
林微兰就站在水榭正中央,穿着一身水绿色罗裙,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
她看见稚棠,步履轻盈地迎上前,距离稚棠还有三步之遥便微微屈膝:“五小姐大驾光临,微兰有失远迎,还望五小姐海涵。”
周遭众人见状,不由轻蹙眉。
在她们看来,这位沈五小姐虽是圣旨钦定的未来皇后,可终究是未大婚,严格来说,仍只是沈国公府的嫡女,与林微兰同是世家贵女,并无君臣名分。
而林微兰身为户部尚书府嫡长女,竟行这般大礼,未免有些不妥。
一时间,众人看向林微兰的眼神,多了几分异样,暗忖她这般刻意逢迎,未免姿态放得太低。
莫不是先前得罪过沈五小姐?
稚棠嗤笑一声,杏眼里满是恶劣的笑意,“收起你这一套,我不吃。”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也毫不讲理,主打一个绝不虚与委蛇。
话音落下,水榭之上一时寂静。
在场众人皆是一惊,纷纷瞪大了眼,看向稚棠的目光里带上几分错愕,随即又浮起了然。
原来真如她们所想的那般,这位尚书嫡女真的得罪了沈五小姐。
还真是……
不知是该夸她有胆气,还是该骂她愚蠢。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当今陛下对这位未来皇后究竟有多爱重。
这几日,沈国公府的大门险些被宫中太监、侍卫踏破。
上好的和田玉摆件、色泽鲜亮的江南贡缎,还有那支传闻中能在夜中发光的凤纹点翠步摇……
一桩桩、一件件,奇珍异宝源源不断地往沈国公府里送。
据说还有春猎时陛下亲手猎获的猛虎,整张虎皮交由宫中顶尖匠人精心制成披风,耗费无数工时心力,陛下直接派人送到了沈国公府。
这份偏爱,早已不是简单的重视,而是明目张胆的珍视爱重。
这样一位圣眷正浓的未来皇后,她林微兰居然也敢贸然开罪?
林微兰强颜欢笑道:“五小姐说笑了……”
稚棠见状,心底玩味地想,这下她嚣张跋扈的恶女名声,怕是彻底坐实了。
不过这不正是林微兰的目的吗?
也是原剧情里的发展走向。
可惜,过程也许是相似的,结局却注定变了。
林微兰,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手段吧。
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无人注意到的不远处,两道身影正静静立着。
为首之人一身玄色暗纹常服,周身气场淡漠疏离,自带生人勿近的威仪。
可唯有那双深如寒渊的墨色眼眸,自始至终都落在稚棠身上,眼底是极深的温柔与纵容。
在他身后,跟着一位相貌端方的年轻男子。
正是姜烛岳和段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