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赏荷宴,那便去赏荷吧。”
稚棠说完,不再理会林微兰,径直走向荷塘边。
荷风苑内,有一个方圆数里的荷塘。
满池碧叶连天,粉白、嫣红、素白的荷花开得正盛,层层叠叠的荷叶如翠玉盘,风一吹便翻起绿浪。
水榭旁的九曲回廊临塘而建,清甜的荷香混着淡淡的木樨香,漫在空气里,雅致至极。
稚棠抬眸望着满池荷景,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闲适。
风拂过她鬓边碎发,琥珀色襦裙的金缕微光与荷叶上的碎光相映,身姿亭亭,浑然天成的风华,让周遭景致都成了陪衬。
惹得众人不自觉便将视线看向她,眼里掠过一丝惊艳。
这位沈五小姐,当真是皎皎若明月,灿灿若朝阳,一颦一笑皆动人心魂,纵是满池芳华,也难及她半分光艳。
明心紧随其后站定,低声说道:“小姐,此处风凉,当心着凉。”
“无妨。”
稚棠倒是真心觉得这里景致极好,难怪时常有人举办这赏荷宴。
林微兰看着她悠然自得的模样,眼底的阴翳又浓了几分。
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缓步走上前,声音柔婉如春风:“五小姐既爱这荷塘景致,不如移步观荷亭,我命人备了江南新贡的碧螺春,边品茗赏荷,更添意趣。”
稚棠淡淡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既如此,便走吧。”
其余人闻言也纷纷出声附和。
林微兰心头一喜,连忙侧身引路。
一行人沿着九曲回廊缓缓前行,荷香愈发清冽。
“观荷亭筑于荷塘中心,四面无遮,放眼望去,满池盛景尽收眼底,是这荷风苑最好的位置。”
林微兰笑着说道。
说话间,已然到了观荷亭前。
亭子以沉香木为柱,青瓦飞檐,四面悬着素色纱帘,亭中早已摆好了梨花木案几。
稚棠率先入座,身姿随意倚着栏边,“这里确实位置不错。”
一位手执素白团扇的贵女缓步上前,语气谦和得体:“五小姐所言极是,这里每逢盛夏便是京中赏荷首选,今日倒是让我们沾了五小姐的光。”
这话说的,好像今日这场赏荷宴是稚棠牵头举办的。
不过也没差,毕竟在场众人,有不少是因稚棠应了邀,才肯前来的。
亭中一时静了片刻,林微兰却脸色不变,仿佛听不出来那话里意思似的。
“如今虽还不算盛夏,但这荷塘景致已是绝佳,若再配上丝竹雅乐,才算不负这般风光。”
不知是谁,打圆场似的说了这么一句。
话音一落,立刻有人附和点头。
一位身着浅碧罗裙的贵女笑着接话,眼波婉转地看向亭中众人:“不知哪位姐姐愿意抚琴,或是吹笙一曲,也好让我们伴着乐声赏荷,岂不美哉?”
众人目光四下流转,林微兰见状已然轻笑起身,语调柔婉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自信。
“既然大家都这般谦让,那便由我来献丑一曲,为五小姐和各位添些雅趣。”
话音落下,亭中众人齐齐转头,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稚棠身上。
稚棠单手支颐,轻飘飘道:“便奏吧,正好听听。”
林微兰被她这敷衍打发的语气噎得心头一堵,指尖暗暗攥紧了帕子。
她侧身示意侍女将瑶琴搬至亭中,素手轻拂琴身,垂眸掩去眸底翻涌的一丝屈辱。
她本想着自荐抚琴,既能展露才学压过沈稚棠风头,又能博个知礼多才的名声。
没成想竟只换来这般轻描淡写的一句,好似她费尽心思的表演,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娱乐消遣。
沈稚棠,待会有你下不来台的时候!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绪,林微兰屈膝坐于琴前,指尖拨弄琴弦,清越的琴音缓缓流淌而出。
老实说,弹得还是可以的。
稚棠心想,不愧是原剧情中的女主,倒是多才多艺。
不过看着女主这卯足了劲的样子,也是别有一番趣味,就当她是在讨她欢心了。
稚棠慢悠悠地端起案上瓷杯,浅浅抿了一口碧螺春。
她垂着眼帘,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仿佛全然没将亭中的琴音放在心上。
一曲终了,林微兰徐徐收指。
众人极给面子,纷纷出言赞叹。
林微兰含笑虚应了几句,目光便柔柔落向稚棠:“不过是粗浅技艺,让各位见笑了。”
她顿了顿,又道:“听闻沈五小姐自幼精通音律,技艺超凡,今日良辰美景,不如请五小姐也抚琴一曲,让我们开开眼界?”
其余人闻言,目光变得微妙起来。
若是她们没记错的话,沈五小姐明确表达过对她的不喜吧?
就这样,她还敢这么说?不怕沈五小姐直接拒绝她?
稚棠轻轻将瓷杯放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无端让人心头一跳。
“林小姐,我想你还不配听我抚琴。”她勾唇,却是不屑而讽刺的意味。
话音一落,整个观荷亭瞬间变得寂静。
连风穿过纱帘的声响,都变得清晰可闻。
谁也没料到,稚棠会当众说得如此直白锋利,半点情面都不留。
“不配”二字,像一记脆响的耳光,狠狠甩在林微兰脸上。
林微兰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血色一点点从面颊褪去。
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又是难堪,又是屈辱,眼底迅速泛起一层水光,却强忍着不肯落下。
“五小姐便是不喜欢微兰,也不必如此伤人……”
她声音轻颤,带着几分委屈隐忍,看上去楚楚可怜极了。
亭中众人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位沈五小姐,当真是半点不掩饰自己的锋芒。
不过,人家也有这个底气和资本便是了,容不得她们置喙半句。
稚棠轻嗤一声:“林小姐有心思琢磨这些,不如好好赏景,免得扫了大家的兴。”
真是好一出完美的、仗势凌人的戏码。
别人怎么想她不知道,总之她爽了。
也难得有个人还敢这么“挑衅”她,在她跟前跳。
说起来,她方才好像看到……
稚棠思及此,目光下意识看向某个地方,果然不出所料地看到了某个男人。
也不知多少次了,怎么感觉他这么喜欢默默盯着她呢?
而且好多回都恰好撞见她在“仗势欺人”,偏他还一声不吭,仿佛她这般行径,本就是天经地义。
事实上,姜烛岳确实认为这没什么。
先前他便不在意这些姑娘家的口角争执,如今他更不会在意。
在他心里,他的小姑娘自然是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他本身,就是她最大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