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
“你说得对。”
李可鹃扭头看他。
林阳放下杯子。
“沙发不是你的，酒不是你的，排面是我给的。但有一样东西是你的。”
“什么？”
“姜玉婷今晚记住的人是你。她从散台走的时候，脸是白的。她以后在寝室里不会再提你那件九十九块的裙子，因为她在全酒吧人面前湿着头发走了。”
李可鹃怔怔地看着他。
“你今晚不是为了我的排面来的。”
林阳看着她。
“你是来拿回你的奖学金，你的尊严，还有你那句没说完的话。”
李可鹃低下头。她的肩膀动了一下。
然后她站起来，端着酒杯走到王座边缘。灯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举着杯子朝姜玉婷的方向喊了一声。
“姜玉婷！”
音乐正巧到了一段间隙。她的声音在酒吧里传得很清楚。姜玉婷从散台抬起头，脸上的妆已经花了。
李可鹃端着酒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奖学金是我的。这个王座也是我的。你那张卡座算什么？你男朋友那点钱又算什么？你不是说我骨头砸了卖钱也坐不上来吗？”她把杯里的酒举高，“我现在坐在这里。你上来啊。”
姜玉婷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她身边的黄毛男生拉了拉她的胳膊，她甩开，站起来想说什么，又坐下了。
李可鹃仰头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杯子被她重重放在旁边服务生的托盘里，发出一声脆响。
然后她转身扑回林阳身边。
整个人歪在沙发上。她的眼睛已经有些迷离了。刚才那一大杯灌下去，加上之前喝的那几口，酒劲上来了。
“林阳。”她叫他的名字，没有叫姐夫。舌头已经有点大了。
“嗯。”
“你知道吗？我姐以前把你写的信给我看过。”
“什么时候？”
“你们刚谈的时候。我妈说你穷，我姐也说你穷。可是她把你写的信给我看的时候，我偷偷读过。”
李可鹃往他身上靠了靠。
“有一封信里，你写了一首诗。”
林阳没有说话。
“秋天的列车经过一座没有名字的小站。”她的声音低下来。“就这一句。我当时觉得，能写出这种句子的人，不会穷太久的。”
她的头歪到了林阳肩上。
“我妈说我傻。我姐说我什么都不懂。可是我知道你跟我姐夫不一样。你每次来我家，他们都不给你好脸色。可你还是来。你不发脾气，也不甩脸色给他们看。你只是坐在那里，把杯子里的水喝完。”
她闭着眼。
“那时候我想，如果以后我也找一个能写诗的人，我就不要跟他讲钱的事。”
林阳低头看着她。她的睫毛在颤，眼皮已经红了。是醉，不是哭。
“小时候我爸就是这样，不会巴结人，到处被人看不起。”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妈骂他没出息。后来他跟别人跑了。我知道没钱是什么滋味。所以我不嫌弃你。”
她在他怀里缩了缩。
“我从来不觉得你穷。我只是觉得，你心里有事，不想让别人看见。”
林阳手里的酒杯放下。杯底碰在玻璃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李可鹃已经睡着了。夜店的音乐还在响，舞池里人还在晃。林阳坐在王座最中央，怀里抱着一个喝醉的女人。
她不是他的女人。是他前女友的妹妹。
但这个妹妹刚才说，整个李家只有她从来不觉得他穷。林阳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她的发顶蹭着他的下巴，带着酒气和廉价香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