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婷脸上的酒还没擦干,手机拿在手里,却忘了拍。
黄毛被保安松开后,低着头站在一边,一句话也不敢说。
李可鹃坐到王座中间的红色沙发上。
沙发很软。
她一坐下去,裙摆往上缩了一点,她赶紧伸手压住。
林阳坐在她旁边。
服务生倒酒。
经理亲自弯腰递上酒杯。
“林总,今晚所有消费已经挂账。您随意。”
“嗯。”
林阳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李可鹃面前的杯子。
“现在坐上来了。”
李可鹃看着他。
她的眼睛很亮。
“姐夫,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林阳看她。
“叫名字。”
她脸红了一下。
“林阳。”
“嗯。”
她捏着杯子,嘴唇动了动。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帮我。”
“顺手。”
“这不算顺手。”
李可鹃看向下面。
姜玉婷那边的人已经没人敢看她。刚才还在卡座里摆姿势拍照的几个女生,现在一个个低头看手机,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李可鹃眼圈有点红。
“她们以前说我土,说我穷,说我连化妆品都用不起。我一直想有一天让她们看看。”
“现在看到了。”
林阳喝了一口酒。
音乐重新响起来。
几个领舞在王座区前面跳舞,灯光扫过来,一会儿蓝,一会儿红。
李可鹃坐在最中央。
她第一次被这么多人看着。
紧张,害怕,又忍不住有一点兴奋。
林阳看着她的侧脸。
却想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被李可馨带回家时,他坐在李家客厅的边缘,杯子都不敢碰。
李家人说话带刺,他只能笑。
那时候,他也被人看不起。
农村出来的。
没钱。
没车。
没房。
没前途。
今天他带着李可鹃坐上这个王座,不只是为了她。
也是为了当年那个坐在别人家沙发边上,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林阳。
他不只是要证明给李可馨看。
他是要告诉自己。
那个任人挑挑拣拣的日子,过去了。
林阳在王座上坐了一会儿。
音乐震得沙发都在颤。几个领舞在前面扭动,灯光打在她们身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紫。冷烟花的白烟还没散尽,空气里有淡淡的硝烟味。
李可鹃坐在他旁边,两只手握着酒杯。她不说话,只是看着下面那些卡座。姜玉婷那一桌已经没人敢往这边看了,连服务生路过都低着头。
“你在想什么?”林阳问。
李可鹃没有马上回答。她把酒杯举到嘴边喝了一口。不是抿,是灌。酒液从嘴角溢出来一点,她用手背擦掉。
“我想起上学期。”
她的声音有些哑。
“期末那几天我发烧。三十九度。寝室没一个人管我。姜玉婷在群里说,谁让她平时不跟我们出去玩。后来我室友悄悄告诉我,她们在背后叫我土包子,说我连化妆品都买不起。”
她又喝了一口。
“我本来能拿奖学金的。成绩够,论文也好。姜玉婷她爸给学院捐过钱,辅导员跟她关系好。最后名额给她了。她在寝室说,有些人光会读书有什么用,穷人的努力是最不值钱的。”
林阳听着。没有打断。
李可鹃把杯子里的酒喝完。
“我今晚来的时候,带了我最贵的裙子。这条裙子我在网上买的,九十九块。口红是室友用旧的送我的。耳坠是夜市十块钱一对的。我想只要我找到一个有钱人带我坐上这里,她就不敢再笑我了。”
她说着说着笑了。笑里面带着哭腔。
“我真坐了。可我还是觉得假。”
“为什么?”
“因为这沙发不是我的。这酒也不是我的。这排面是你给我的。明天醒来我还是那个连八百块AA都掏不出来的李可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