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角落,刘夫人重新给林阳倒了一杯茶。
手很稳,但茶壶放回茶台时,壶底碰到木面,发出很轻的一声。
魏长明看了她一眼。
“坐吧。”
刘夫人没有坐。
她低着头,披肩搭在肩上,手指轻轻压着杯沿。
魏长明笑了笑,也不勉强。
他转头看林阳。
“你觉得她可怜?”
林阳端起茶杯。
“刘夫人是客人。”
“这句话说得体面。”
魏长明拿起茶杯,杯盖在杯口轻轻刮了两下。
“体面是给外人看的。关起门来,大家看的不是体面,是牌。”
林阳没接话。
魏长明继续说:“老刘想扶正。资历不够,背后也没人。能拿出的东西不多。钱,没有多少。项目,插不上手。人情,欠一堆。最后他想明白了,自己手里还有一张牌。”
目光落在刘夫人身上。
刘夫人的肩膀轻轻收了一下。
“人要看清楚自己有什么。看清楚以后,还得舍得打。”
魏长明放下杯子。
“官路上没有那么多好人坏人。只有有用和没用。”
林阳看着眼前茶水。
茶面很平。
“魏市长这套道理,有点凉。”
“凉一点好。”
魏长明笑着说:“太热的人,容易烧死自己。”
他抬手指了指桌上的菜。
“吃点东西。今晚你喝得少。”
“谢谢魏市长。”
林阳拿起筷子,夹了一点青菜。
魏长明忽然问:“你跟李可馨还有联系吗?”
筷子停了一下。
很短。
他把青菜放进碟子。
“没有。”
“那就好。”
语气随意。
“那个女人不适合你。眼皮浅,心也浮。她跟你分开,对你是好事。”
林阳抬眼。
魏长明的脸上没有嘲讽,也没有得意。
像一个长辈说一段旧事。
“魏市长今天提她,是想看我会不会失态?”
“也算。”
魏长明点头。
“年轻人被人抢了女人,心里有刺。你现在还能坐住,说明这段时间没白混。”
林阳放下筷子。
“过去了。”
“真过去了吗?”
笑了一下。
“其实你该谢我。”
又是这句话。
林阳看着他。
魏长明慢慢说:“我睡了李可馨,你们分手。你分手后,楚雪茹才有机会靠近你。楚雪茹靠近你,楚家才看见你。楚家看见你,朱长海才敢把你往荷叶镇推。”
“你现在这条路,是不是从李可馨离开你开始的?”
包厢很安静。
刘夫人站在旁边,没有抬头。
话一句一句落下来。
不重。
但每句都能重新摆动林阳记忆里的某个位置。
李可馨。
楚雪茹。
楚清影。
朱长海。
荷叶镇。
副镇长。
这些原本在林阳心里属于自己一步步抓住的线,被另一种方式串了起来。
“你看。”
魏长明端起茶杯。
“一个女人离开,一个女人进来。一个男人睡了你的前女友,另一个男人推你上位。你以为自己在走运,其实每一步背后都有别人的手。”
林阳握着茶杯,没有喝。
“魏市长想告诉我,我只是棋子?”
“谁不是棋子?”
反问。
“我当年也是棋子。朱长海也是棋子。楚家的人也未必不是。区别只在于,有的人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在棋盘上。有的人知道以后,还能学着自己挪一步。”
他看着林阳。
“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投靠我。”
“那是为了什么?”
“让你别太相信朱长海。”
语气变得更平。
“朱长海看重你吗?看重。但他看重的是你跟楚家的关系。楚家看重你吗?也许。但那是因为楚雪茹喜欢你。雷万山给你盖房子,是因为项目。那些局长老板叫你林县长,是因为他们要提前下注。”
“你自己呢?”
问。
“你有什么?”
没有答。
魏长明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