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长明放下茶杯。
“你自己想过没有,为什么是你?”
林阳抬头。
“运气好。”
“运气这个词,年轻人少用。”
魏长明摇了摇头。
“所有运气后面都有人推。”
房间里安静了一下。
江水声从窗外传来。
魏长明忽然说:“李可馨现在还联系你吗?”
林阳手里的杯子停住。
只是很短的一下。
魏长明看见了。
他笑了。
“别紧张。你们以前谈过,我知道。”
林阳把茶杯放回桌上。
“过去的事了。”
“她跟你的事是过去了。她跟我的事,你应该也知道。”
魏长明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半点避讳。
像在说一件普通的旧事。
林阳看着他。
“魏市长说这个,不太合适吧。”
“是不太合适。”
魏长明点头。
“但今天就剩我们两个,有些话可以说得直一点。”
他往后靠了靠。
“李可馨这个女人,漂亮是漂亮,眼界太窄。她想要的东西太浅。包,车,台里一个露脸机会。给一点好处就跟人走。这种女人,你守不住,也没必要守。”
林阳没有说话。
魏长明看着他。
“你心里恨过我吧?”
“年轻时候不懂事,恨过。”
“现在呢?”
“没必要。”
“这话说得好。”
魏长明笑了笑。
“但我倒觉得,你应该谢谢我。”
林阳眼皮动了一下。
“谢您?”
“对。”
魏长明身体微微前倾。
“如果不是我碰了李可馨,你们会分手吗?”
林阳没有答。
“如果你们没分手,你会跟楚雪茹走到一起吗?”
林阳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魏长明继续说:“如果你没跟楚雪茹走近,楚家会看见你吗?”
“如果楚家没看见你,朱长海会这么急着推你去荷叶镇吗?”
“如果朱长海不是想借你靠近楚家,他会把你一个小科员拉进他的圈子吗?”
他说得不快。
每一句都很清楚。
“所以你看,事情绕一圈回来。没有李可馨离开你,就没有今天的你。”
“而李可馨为什么离开你?”
魏长明笑了笑。
“因为我。”
林阳放在膝上的手指轻轻收了一下。
他没有让这个动作落到桌面上。
魏长明端起茶喝了一口。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这话很难听?”
“是不好听。”
“但是真话。”
魏长明看着他。
“朱长海看重的是你吗?看重的是你背后的楚家。楚家看重的是你吗?人家是在给雪茹把关。你以为自己是棋手,其实很多时候,你只是棋盘上那个刚好被推到前面的子。”
林阳看着桌上的热茶。
杯口有白气往上升。
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楚雪茹在政府大院门口挽住他的胳膊。
楚清影坐在朱长海办公室里问他基层四点。
朱长海拿到U盘后锁进抽屉。
张媛爱把云顶府钥匙放在茶几上。
陈少洁在别墅里画出朱长海,部门,老板三个圈。
所有线连在一起。
以前他以为这些线是自己一点点抓住的。
现在魏长明把另一套因果摆在他面前。
他没有办法立刻判断真假。
这才是最难受的地方。
魏长明看着他的表情。
“林阳,别把谁想得太好。朱长海称不上恩人,楚家也不是做慈善。你有价值,他们才推你。”
“如果有一天你没有价值,他们会比李可馨走得更快。”
刘夫人仍旧站在一旁。
她一直没有抬头。
魏长明用她做例子,讲了刘院长。
又用李可馨做刀,挑开林阳的旧伤。
现在又把朱长海和楚家放到同一张桌上。
这不算拉拢。
这是拆房子。
先拆掉他心里能依靠的东西。
“魏市长今天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投靠您?”
林阳问。
魏长明笑着摇头。
“投靠这个词太旧了。”
“那是什么?”
“我只是提醒你,别太早把自己绑死。”
他端起茶杯。
“荷叶镇在莲花区。莲花区是我以前的地方。那边的书记,区长,组织部,财政所,派出所,很多人我都熟。你下去以后,会发现朱长海离你很远,楚家也离你很远。每天跟你打交道的,是我的人。”
林阳听着。
魏长明把茶杯放下。
“我这个人不喜欢逼年轻人站队。你想跟朱长海走,可以。想靠楚家,也可以。想自己干点事,我也不拦。”
“但你要记住,莲花区那边,我说话有用。”
这句话落下后,包厢里再次安静。
魏长明站起身。
刘夫人立刻上前,替他拿起外套。
她低头替他理了理衣领。
动作很熟。
也很木。
魏长明穿好外套,走到门口时又停下。
“对了,雪茹那孩子我也认识。”
林阳抬眼。
魏长明回过头。
“她以前在临海酒吧喝过几次闷酒。年纪小,酒量差。有一次差点被人缠上,是我让人送她回去的。”
他笑得很温和。
“她没跟你提过?”
林阳没有回答。
“年轻人的感情,我不插手。”
魏长明说:“但你别以为自己看到的,就是全部。”
门被拉开。
魏长明走了出去。
刘夫人跟在他身后。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只是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门框。
然后她也走了。
门关上。
听涛庭只剩下林阳一个人。
桌上还有未动的菜。
茶还是热的。
江水声隔着窗户传进来。
林阳坐在位置上,半天没有动。
他想到陈少洁说的话。
魏长明可能会抛出一个你无法判断真假的消息。
不要接。
不要乱。
可当这个消息落在楚雪茹身上,落在李可馨身上,落在他这段时间所有自以为清醒的选择上时,还是在心里砸开了一个洞。
如果魏长明说的是假的,那他是在离间。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呢?
如果从李可馨离开开始,他每一步所谓的翻身,都是别人棋盘上的推演呢?
他拿起茶杯。
茶水已经不烫了。
他喝了一口。
苦味在嘴里散开。
这场饭没有威胁。
没有好处。
没有让他表态。
可比任何一场饭都难受。
林阳把杯子放下。
他看着魏长明刚才坐过的主位。
第一次觉得,自己以前遇到的那些人,都太直了。
宋魁直。
陆得水直。
徐开明直。
朱长海也直。
真正可怕的人,不拿刀。
他只是坐在那里,替你重新解释一遍你的人生。
然后让你自己开始怀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