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在村里冰棺里。」
「今天带来的只有遗照和衣冠。」
陈远西松了口气。
我补了一句。
「遗体下午到。」
陈远西又炸了。
「秦梦!」
我朝老葛挥手。
「吹。」
唢呐声再起。
温知意捂着耳朵。
「你到底想怎么样?」
「办丧。」
「不可能。」
「那就开席。」
桂花嫂从车上搬下折叠桌。
村里跟来的叔伯婶子动作麻利,白布一铺,瓜子花生摆上。
物业经理眼前发黑。
「秦女士,这真不行!」
我递给他一张单子。
「殡葬民俗纪录片第二场,群众演员就位。」
物业经理差点哭出来。
「您这是钻合同空子啊!」
我认真纠正。
「是你们合同写得不严谨。」
楼上又有人开窗。
「让她办!陆家缺德就该丢人!」
「对啊,亲妈死了不让进门,像话吗?」
陈远西急得额头青筋暴起。
这富人区住的都是他的合作伙伴。
丢脸比要命还难受。
没多久,一辆商务车停在门口。
下来三个西装革履的人。
为首的男人递名片。
「秦女士,我是陈总的律师,孟怀瑾。」
名字雅,话脏。
「你现在的行为已经涉嫌寻衅滋事、侵犯名誉权、敲诈勒索。」
「如果不立刻停止,我们会依法追责。」
我接过名片。
「律师啊。」
「正好。」
孟律师抬了抬下巴。
「秦女士,别以为拿几封旧信就能翻天。」
「重婚要讲证据链。」
「温女士和陆先生并未登记结婚。」
温知意立刻挺直背。
陈昭言也松了口气。
原来他们早有准备。
三十年夫妻,外头人人喊陈太太,法律上偏偏没领证。
我问:「没登记,怎么叫陈太太?」
孟律师笑了。
「民间称呼不受法律约束。」
我点头。
「那孩子呢?」
陈昭言冷笑。
「我是我爸亲儿子,轮得到你问?」
孟律师立刻打断。
「昭言先生,不必回答无关问题。」
我看着他。
「你紧张什么?」
孟律师把声音压低。
「秦女士,你孤身一人,无儿无女,真要把路走绝?」
我也压低声音。
「谁说我无儿无女?」
孟律师愣住。
温知意猛地看向我。
陈远西脸上的血色褪干净。
陈昭言骂道:「少胡说八道,我爸就我一个儿子!」
我伸手从铁盒最底下拿出一张发黄的出生证明。
纸张摊开的瞬间,陈远西扑过来,眼睛红得吓人。
「秦梦,把它给我!」
7.
出生证明上,婴儿姓名那栏是空的。
母亲秦梦。
父亲陈远西。
出生日期,三十年前腊月初八。
温知意盯着纸,声音尖了。
「你生过孩子?」
陈远西眼神慌乱。
「那孩子早死了。」
我看着他。
「谁告诉你的?」
他卡住。
当年他说要去省城前,我已经怀孕六个月。
后来孩子早产,婆婆抱出去找奶,回来时只说没保住。
我哭昏三回。
婆婆却在死前把这张出生证明留给我。
那时我只当她愧疚。
直到昨晚,铁盒里还有一张小纸条。
「小梦,孩子没死。」
「清河抱走了。」
温知意忽然扇了陈远西一巴掌。
「你有孩子?」
陈远西捂着脸。
「知意,你听我说。」
陈昭言难以置信。
「爸,她说的是假的吧?」
我看着这对母子。
忽然觉得荒唐。
他们占了我的丈夫,占了我的三十年,现在还要害怕我抢走他们的身份。
孟律师清了清嗓子。
「秦女士,出生证明不能证明孩子还活着。」
「也不能证明陆先生抱走孩子。」
我说:「所以我找人查了。」
孟律师脸色一变。
一辆银色面包车停在路边。
下来一个穿灰夹克的中年男人。
他手里抱着档案袋。
「秦姐。」
我点头。
「辛苦你了,许记者。」
许砚曾经是县电视台记者。
当年报道过拐卖儿童案,后来专做寻亲。